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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记清楚!赔偿自有公论、自有定数,绝不容你红口白牙、漫天讹诈!”
刘赖子一听苏木松口愿意赔付银两,瞬间眼冒精光,方才的狼狈心虚一扫大半,黯淡的神色骤然鲜活起来,如同将熄的油灯被重新挑亮灯芯。
他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奸猾笑意,笑意蔓延至眉眼,将本就刻薄歪斜的面容衬得愈发阴诡贪婪:“苏木,这事可由不得你讨价还价!秦臻生生打断我弟弟的腿,一百两银子,少一个子都不行!村长若是不肯为我做主、秉公断事,我直接报官!请官府老爷前来论断评理!”
他刻意抬高声调、挺直胸膛,妄图借着“报官”二字施压胁迫、占尽上风,只是强撑的底气终究虚浮,挺直的胸膛不过片刻,便又下意识微微塌软下去,藏不住心底的怯懦。
苏木闻言,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从容的笑意。那笑意清淡如月、不动声色,却莫名让刘赖子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发寒。
他语气从容平稳,淡然得如同闲话家常:“报官?甚好,正合我意。你既然执意要报官,那咱们便将两桩案子一并论处、当众清算。
我倒要问问官府,当初酒馆伙计,是否亲眼所见七岁的秦臻被人灌醉、人事不省地被人搀扶离去?
我倒要问问官府,一个醉得站立不稳、意识全无的幼童,如何能独自奔走街头、去往典当铺闯祸?
我倒要问问典当行的刘掌柜,当真敢一口咬定,此事全然与旁人无关、纯属孩童自身过错?当真扛得住衙门问询、层层彻查?
刘赖子,你想报官,我苏木,奉陪到底。”
最后一句,语调沉凝有力、掷地有声,似刀归鞘、锋芒内敛,无声自带威慑,令人胆寒。
这番话看似从容淡定,实则大半是苏木的虚张声势。他清楚,时隔日久,证人难寻、证据难搜,世事从无绝对把握。
可他更清楚刘赖子的秉性:心底藏污纳垢、满身龌龊旧事,最惧官府律法、最怕对簿公堂。这类心怀鬼胎的无赖泼皮,纵使嘴上嚣张跋扈,骨子里依旧是畏官怯法的鼠辈,哪怕只是一纸空言威慑,也足以让他心惊胆战、不敢妄动。
果不其然。
刘赖子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脸上的奸笑瞬间僵凝、碎裂、尽数褪去,面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他嘴唇反复翕动,喉结上下翻滚数次,终究半句强硬的话都不敢再接。
方才叫嚣“报官”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不甘、怨毒与忌惮。他死死瞪着苏木,眼神钝重阴狠,刮人却无力伤人,嘴里不停嘟囔着含糊的秽语,如同含了满口沙砾,吐之不出、咽之不下,再无半分当众叫嚣的底气。
见刘赖子彻底噤声、不敢再肆意讹诈,苏木心头稍定,迅速在心底盘算始末。
刘二腿骨已然对接复位、伤口已然止血包扎,伤势虽重,但只要安心静养数月,便可逐步恢复,并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眼下唯一需要妥善敲定的,便是合理公允的赔偿银两数目。
苏木正要开口,定下公允赔付方案,一旁静默伫立的秦朗,却率先上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身契风波51
秦朗自幼跟着父亲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什么跌打损伤见了不知多少回。他往前走了两步,先对着村长拱了拱手,又转向围观的乡亲们,声音沉稳从容,带着年轻人少有的笃定:
“村长,各位乡亲,方才我已经替刘二把腿骨接回了原位,也涂了止血镇痛的金疮药。刘二这伤虽看着血肉模糊、吓人,但其实并未伤及要害,骨头接上之后只要好生将养,往后不断敷药,食补也及时跟上,定能痊愈如初,不会留下什么大毛病。”
秦猎户这时也跟着开了口,语气比秦朗更老成几分,带着多年在深山里积攒下来的沉稳与笃定:“朗儿说的是实话。我们父子俩这些年进山打猎,摔断胳膊腿儿的事遇得多了,比刘二这伤重得多的也见过,只要料理得当,最后都能好全。刘二这伤看着吓人,可朗儿及时替他接骨止血,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他就在家好好躺着,该敷药敷药,该食补食补,等骨头长结实了,下地走路跟平常人没两样。只是这银钱方面嘛……”
说到这里,秦猎户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目光朝村长那边递了一下,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默契。
村长是明白人,一下子就接住了这个台阶。他沉吟片刻,右手捻着下巴上几根胡须,目光在苏木和刘赖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朗声道:“好!既然秦猎户父子都这么说,那我也做个主,苏木赔偿刘二医药钱和食补营养钱,统共十两银子!这可是咱们庄稼人一整年的嚼用了,省着些花,一家四五口人都能过活,定是够刘二治伤养身的!至于往后……”
村长板起脸来,先严厉地扫了秦臻一眼:“秦臻,你虽然打人在先,但事出有因,今日我便不再重罚于你。可你要记住,往后遇上再大的冤屈,也不能像今日这般鲁莽动手、拳脚相向!有事找村长、找里正,总有说理的地方!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王法二字,记住了没有?”
继而他又转向刘赖子和刘二,声调又沉了几分:“刘赖子你兄弟两个,往后也休要再拿今儿这事去讹诈纠缠苏木和秦臻,若让我知道你们贼心不死,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刘赖子一听只赔十两,顿时急得跳了起来,脸上刚刚消下去的怒色又腾地烧了上来,红通通的一片,嘴里连珠炮似的喊冤,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十两?村长你这也太偏心了!十两银子够干什么的?抓几副药就没了!我弟弟活生生一条腿被打断了,怎么着也得五六十两!村长你这不是拉偏架是什么?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啊!”他说着,急急地转过身去,想要村里人给自己评理。
然而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茬。片刻之后,人群里反而爆出几声冷笑,有人高声开口,带着毫不遮掩的鄙夷:“刘赖子,你还有脸要五六十两?你伙同秦富秦贵坑骗人家秦臻一百多两家产的时候,心是怎么长的?”
“就是!刘二这顿打挨得不亏,换成我,打得比秦臻还狠!”
“赶紧拿了十两银子好好给刘二治伤吧,再闹就把你们那些烂事全抖到县衙去!”
一句句斥责接连响起,像一把把利刃刺来,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刘赖子的痛处。刘赖子被骂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鼓足了气的癞蛤蟆。他双眼左右慌乱扫视一圈,周遭众人皆是冷眼相对,竟无一人愿意为自己说半句公道话。
他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可目光扫过众人冰冷的神色,又想起方才苏木扬言报官的威慑,那些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残存的所有气焰。
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囊,悻悻闭了嘴,只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勉强认下了这个结果。
苏木见风波已然了结,便转身跟着苏奶奶回了苏家,取了十两银子折返回来,亲手交给村长。
村长接过银子,转手递到刘赖子手中,神色郑重地叮嘱:“刘赖子,这十两银子,是专门给你弟弟治伤、调养身子的。你拿了银子,务必好好请大夫诊治、按时换药,买肉买蛋为他食补休养。刘二腿骨接得及时、伤势无碍,只要安心调养两三个月,定能彻底痊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赖子,直到对方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刘赖子攥紧手中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依旧挂着不甘与别扭,眼底却早已藏不住浓烈的贪婪。他弯腰背起地上的刘二,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匆匆往自家院落走去。
只是村长万万不知,刘赖子揣着十两银子归家后,半点也没用到刘二的伤势上。他既没有请郎中复诊,也未曾按时换药,肉蛋食补更是寥寥无几、敷衍了事。
不过短短几日,他便将所有银钱揣在怀里,偷偷溜去了镇上的赌坊,整日混迹其中、肆意挥霍,大半银两尽数输在了赌桌之上。剩下的银钱,又被他挥霍在春意阁,沉迷享乐、风流快活,短短时日,十两治伤银便被他败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可怜刘二独自躺在四处漏风的土屋之中,终日无人照料,只剩无尽的绝望与悔恨笼罩周身。腿上重伤得不到良药医治、妥善养护,日常饭食更是饥一顿饱一顿,常常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勉强拖着伤腿爬到灶台边,舀一瓢凉水充饥度日。
这般苦苦熬了整整两月,刘二总算勉强能够下地行走,可那条被打断的腿终究没能彻底复原,落下了难以根治的跛疾。自此之后,他走路一瘸一拐,身形歪斜,再也恢复不到从前完好无损的模样。
刘二心中恨意滔天。他怨秦臻下手狠戾、不念旧情,可每次对上秦臻通红执拗的眼眸、决然凌厉的模样,心底便先怯上三分,余下的便是无尽悔意。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跟着亲哥作恶,联手诓骗年幼无辜的秦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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