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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唐永填为了备考,已经整整两年极少与他同房。刚成亲头一年简直恨不得日日黏在自己身上,夜里更是须臾不肯松手。可自从第二年被苏木狠狠嘲讽后,两人同房次数屈指可数,到了最近半年更是连手都未曾牵过。
苏晓非正当青春韶华,夜夜独拥冷衾,心中既焦灼又空虚。焦灼的是,他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嫁入唐家已然三载有余,旁人新妇头年便怀喜,他却迟迟没有好消息。寂寞的是,他原以为嫁人后有夫君日夜疼爱,日子会比在娘家时还要滋润,谁知日子越过越冷清,竟比未出阁时还要寡淡。
而今唐永填这一去府城,少说也要等到九月中旬发榜之后方能归来,前后足足三个月的光景。苏晓非每想到这三月的漫长,便觉浑身上下像有细蚁爬过,痒得难耐,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恨不能立时寻个出口宣泄。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后爹苏有粮。虽然苏有粮是个膀大腰圆、浑身蛮力的粗糙农户,可其床笫之间却比唐永填那书呆子强出百倍,有力气,会折腾,懂得怎么让人酥到骨头缝里去。
可转念一想,苏家那边还住着苏木,而苏木已经知道自己和苏有粮的奸情!若被他再次撞见自己与苏有粮私会,那就完了!苏木那张嘴虽然平时不爱说话,可若惹急了他,什么话都抖落得出来。到时候唐家知道了他跟继父的丑事,一纸休书下来,他一个弃夫,在这青山村还有什么脸面活?如此便只得强按捺下躁动的心。
然而到了七夕这日,苏晓非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他清早起来便心神不宁,洒扫时打翻了水盆,喂鸡时撒了满地的谷子,唐母不耐烦地瞪了好几眼。日头升到中天时,他借口去河边洗衣裳,端着一木盆脏衣出了门,走到村口岔道上,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另一条路,那是通往苏家田地的方向。
此刻,苏有粮正弯腰在田埂边锄草,汗衫脱了搭在肩上,赤着的脊背被晒成了深褐色,随着挥锄的动作绷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苏晓非装作路过跟苏有粮打了声招呼,又用眼神示意了苏有粮,才若无其事地端着木盆继续往河边走。
苏有粮会意,足足等了两刻钟,才将锄头随意往田埂上一搁,提着水壶不紧不慢地往林子里走去。又过了两刻钟,两人才一前一后,进了后山。
七月的山林郁郁葱葱,树冠交叠着遮出一片浓荫,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满地腐叶上洒出点点碎金。林中寂静无人,唯有鸟雀啾鸣,一声接一声地唱着,风声穿过树梢,将草笼里压抑的喘息与噼啪声尽数掩去,散在幽深的老林里不留下半点痕迹。
苏晓非闭着眼享受极了,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只觉这两年来积压的委屈、孤寂与欲念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再也兜不住。他用力攀住苏有粮宽厚的肩背,指甲掐进皮肉里,像是要将所有对唐永填的怨怼都揉碎在颠簸之中,为此,此事之后他没有喝避子汤。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整理好衣衫鬓发,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走出林子时,苏晓非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幽暗的林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快意。
科举之途11
农历七月十五,正是民间人人敬畏的中元节,乡下百姓也习惯唤它鬼节,是世代流传、祭祀先祖、凭吊逝去亲眷的庄重日子。
老一辈代代相传,从七月初一子时起,地府洞门大开,世间所有漂泊无依的亡魂、各家逝去的先辈,皆能挣脱地府禁锢,重回生前所居的人间故土,享受后辈供奉的香火祭品,而七月十五便是亡魂滞留人间的最后一日,阴气浓烈至极。
村中老人每每说起这一段,神色都格外郑重,捻着胡须再三叮嘱家中晚辈,这几日夜间万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对着空处指指点点,更不可随意倾倒污水残羹,唯恐冲撞了那些归家探望的亡灵,平白招来祸患。
是以青山村家家户户,皆早早备好香烛黄纸、时令果蔬与肉食,虔诚祭拜长眠地下的故人,借着袅袅烟火,倾诉绵长思念,感念先辈生养恩德。连平日里最贪玩好动的孩童,这几日也被父母拘在院中,不敢如往常那般满村疯跑,生怕犯了忌讳挨一顿好打。
乡间留存着无数中元禁忌,其中最深入人心的便是入夜闭门,绝不可随意外出。村中长者常叮嘱晚辈,中元深夜荒郊、街巷遍布孤魂野鬼,凡人肉身阳气单薄,若是贸然出门游荡,极易冲撞阴邪之物,一旦沾染上秽气,轻则小病缠身、诸事坎坷;重则灾祸接连登门,一整年霉运缠身,也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倒大霉。
老一辈将这些规矩看得比天还重,谁家晚辈若是犯了忌讳,定要被长辈揪着耳朵训斥半日,从祖训家风一直数落到孝道伦常,再三告诫莫要拿自家性命、运势儿戏。
这般慎终追远、敬畏生死的民俗刻在每个人心底,苏木自然也将中元祭祀看得极重。往日天光微亮,苏木便要推着餐车去往大同镇摆摊售卖炸卤,可今日是中元节,他便打消了出摊的念头,一心筹备祭祀所需一应物件。
他早早起身,在灶房生火熬煮杂粮粥,搭配腌菜蒸饼当作全家早食。灶膛里干透的松枝噼啪燃烧,橙红火舌舔舐着陶锅底部,锅中黄米掺着红豆、番薯,咕嘟咕嘟翻着滚烫的细泡,粥香混着柴火烟气,一丝一缕弥漫开来,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苏奶奶牵着蹦蹦跳跳的雨哥儿从房里出来,雨哥儿还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模样,可闻到粥香顿时来了精神,挣开奶奶的手就朝灶房跑,嘴里嚷着:“好香好香!”
秦臻安静坐在桌边读书,手边放着一碗温热的白水,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瘦的肩头,将少年垂首翻书的侧影衬得格外沉静。
不一会儿,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慢条斯理用完早饭,分工收拾碗筷、擦拭桌椅院落,雨哥儿也学着大人的样子,颠颠地端着自己的小碗送到灶台边,苏奶奶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夸了一句,孩童便欢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待屋里屋外打理妥当,苏木便套好骡车,唤上秦臻一同去往大同镇采买祭祀用品。骡子踏着晨露未干的土路,蹄声笃笃,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响,路两旁杂草丛生,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蓝的白的黄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像撒了一地细碎的宝石。
今日镇上街巷处处透着中元独有的肃穆气息。平日里喧闹的集市今日安静了许多,街边随处可见售卖纸钱香烛的小摊,摊主们大多面色沉静,不似往常那般高声吆喝,偶有人招呼客人,嗓音也压得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往来行人手里大多提着竹篮,皆是前来置办祭拜所需供品。有人篮中装着新蒸的馒头,白胖胖的馒头顶上点着一点红,寓意吉祥;有人提着整只烧鸡,油纸包得严严实实,酱香却依旧丝丝缕缕透出来;还有人篮中搁着几方新裁的白布,那是用来擦拭墓碑的。人人面上都带着虔诚庄重的神色,相互见了也只是点头示意,并无多余的寒暄笑闹,整条长街弥漫着一种沉静而肃穆的氛围。
苏木心中早已列好清单,带着秦臻先寻到镇上的纸烛铺子,细细挑选,取了一捆裁割齐整、质地绵韧不易碎的上好黄纸,用手指捻了捻纸边,确认纸质厚实,又挑了数捆印刷精致的往生纸钱。柜台上摆放着成捆檀香,他凑近轻嗅,选了气味清正醇厚、烟气柔和的三整捆。置办完香烛纸钱,二人转身去往沿街果品摊。
摊位上摆满当季新鲜鲜果,红瓤的西瓜切成大块摆在木板上,黄澄澄的香瓜堆成小山,紫莹莹的葡萄码得整整齐齐,果香扑鼻而来。苏木细细筛选,挑了皮薄肉嫩、脆甜多汁的脆桃,用手轻轻一按果皮便微微凹陷,正是恰到好处的熟度;又拣了颗粒饱满、色泽艳红的山枣,颗颗圆润光亮,看着便叫人欢喜;还有几样软糯清甜的时令野果,是摊主大清早从山脚采来的,用竹筐装着,还带着晨露的湿润。
随后二人寻到点心铺子。这铺子开在镇中街角,门面虽小却干净整洁,橱窗里摆着一排排油纸包好的糕点,有枣泥酥、桂花糕、绿豆糕、豆沙馅饼,琳琅满目。苏木称上四块油润细腻、豆沙绵密的点心,店家取了干净的油纸,将点心层层包裹严实,又在外头扎了一道细麻绳,防止路途颠簸碎裂。那点心外皮酥薄如纸,内馅饱满,隐约能闻到豆沙与猪油混合的甜香,是镇上出了名的好手艺,逢年过节总有人排队来买。
不远处的烧鸡铺子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空气中飘散着浓郁诱人的卤香,混着些许烟熏的焦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苏木牵着秦臻安静等候许久,前方有买完的顾客提着油纸包从人群中挤出来,面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终于轮到自己,苏木探头朝铺子里看了看,选了一只个头适中、表皮烤得金黄油亮的烧鸡,鸡皮紧绷发亮,焦脆中透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光泽。
最后二人行至镇尾老字号酒肆,打了一小壶酒肆里出名的清酒,酒液澄澈透亮,倒入白瓷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入口绵柔回甘,是全镇公认品质最好的清酒,用以祭祀先人再适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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