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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265页

第265页

    



    一行人行进速度极慢,深厚积雪每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孙彩儿走在队伍中段,冷风吹散方才脸上燥热,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雪坑之中那一幕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回放,她暗暗摇头,想要驱散那些画面,可心底清楚,从方才看见那一幕开始,很多事情,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有酒一行人将苏木与秦臻救回苏家院落时,时日已至午后申时,四下天光微微发沉,漫天残雪被冷光衬得一片惨白。苏奶奶带着雨哥儿,寸步不离守在灶房之内,灶膛里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一口硕大铁锅盛着沸水,腾腾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半间屋子。老人的心就如同这锅下摇曳不定的火苗,悬在半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一刻不停地盼着外头能传来动静。



    院门外终于传来苏有酒一行人疲惫的呼喊声,那熟悉的声响撞入院中,苏奶奶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心头那块沉甸甸大石猛地一颤。她全然不顾屋外刺骨的寒风,脚下几乎踉跄,急急忙忙冲出灶房。待到目光落在孙彩儿搀扶着、浑身冻得虚弱无力的苏木身上时,积攒了整整一夜的惶恐、担忧、绝望瞬间冲破心防,眼泪如同溃堤的山洪,滚滚落下。



    她脚步踉跄的走上前,苍老颤抖的双手轻轻抚上苏木冻得泛出青紫的脸颊,指尖触到那一片冰凉,嘴唇哆嗦许久,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絮死死哽住,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片刻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才冲破桎梏,回荡在落满残雪的小院:“我的木哥儿……你总算回来了啊!”一声哭喊,裹着彻夜无眠的担惊受怕,藏着白发老人险些崩溃的绝望。



    苏有酒将冻了一夜的骡子牵到柴房中拴好,转头吩咐赵春梅,备好麦糠与温水来喂养这牲畜。苏盛背着腿脚不便的秦臻,孙彩儿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木,跟着苏奶奶一起回了灶屋。



    灶膛内明火跳动,滚滚暖意缓缓包裹住二人冻僵的四肢,一点点驱散深入骨髓的严寒。不多时,苏盛与孙彩儿折返三房,端来两大碗滚烫浓稠的红糖姜水与饭菜,递到苏木与秦臻手中,给二人暖身及饱食。苏奶奶早已提前烧好了泡澡的热水,在她的安排下,洗澡水一桶一桶抬进了苏奶奶的卧房。



    苏木靠着灶火烘烤许久,身上血气缓缓回转,又吃下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体力已经恢复不少,正好入浴浸泡热水,驱散一身寒气。反观秦臻,腿脚之上布满深浅交错的刮伤,昨夜流血不少,伤口又遭严寒冻伤,万万不可浸水泡澡。苏奶奶便守在灶房之内,一盆盆打来温水,协助秦臻擦拭身躯、手臂与腿脚。粗糙却温暖的掌心,细致拂去他身上一路风尘与冰雪。



    苏有酒知晓秦臻的伤势耽搁不得,片刻不敢停歇,裹紧厚袄,动身去往村中请草药郎中上门诊治。



    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灾席卷整座青山村,陈郎中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村里大半村民都遭受冻伤,风寒发热者络绎不绝,更有数户人家屋顶积雪太厚轰然坍塌,不少村民被坍塌木料砸伤。一户接一户的求医请求接踵而至,陈郎中背着药箱,奔走在积雪封死的村道上,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天色缓缓沉落,暮色如同厚重灰布笼罩整片山野,天边最后一缕日光消散殆尽,苏有酒才终于领着身背药箱、满身疲惫的陈郎中踏进苏家院门。



    陈郎中先是伸手搭上了苏木的腕脉,指尖静静感受脉搏起落。一番诊查过后,郎中缓缓点头,所幸只是严寒侵袭、体力透支,内里脏腑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心休养,慢慢调养即可。



    随后陈郎中再转身来到秦臻身旁,专心查看秦臻脚踝伤势。他取出烧酒,仔细煅烧银针,小心翼翼挑开伤口边缘冻坏坏死的皮肉,每一下动作都牵动筋骨,痛得秦臻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后槽牙死死咬紧,咯吱作响。他硬是咬着牙关,一声痛呼都未曾溢出喉咙,只是侧脸转向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下唇被牙齿狠狠咬住,压出一圈惨白的齿痕。



    清理完毕,陈郎中撒上自家研磨的金疮药粉,再取干净棉布层层包扎妥当。包扎结束,郎中郑重叮嘱,这十日之内,伤口万万不可沾水,一旦浸水发炎,很容易落下跛足的病根。随后他提笔写下数副驱寒暖身的汤药方子,嘱咐苏奶奶每日晨昏煎好,给苏木、秦臻二人服下。



    就连那头侥幸熬过风雪的老骡子,郎中也没有忽略,仔细检查了骡子冻伤的蹄掌,还有脖颈被缰绳磨破的伤口,同样配好草药,吩咐拌进食草之中,一日三餐投喂,连续饲喂七日,方能慢慢好转。



    收拾药箱准备辞别之时,陈郎中像是随口闲谈一般,开口问道:“昨夜那场暴风雪何等酷寒,你们二人被困野外整整一夜,冰天雪地,寻常壮汉都难以熬过。莫说是人,就算是山中野兽,在外冻上一宿,恐怕也要冻僵。我行医数十年,甚少见到受冻一夜,还能撑到天亮、尚可行走归来之人,昨夜你们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



    这一句问话来得猝不及防,苏木同秦臻下意识对视一眼,空气之中泛起一层微妙粘稠的尴尬。



    苏木的脸颊连同耳根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晕开淡淡的绯色,他轻咳一声,努力放平心绪,装作只是诉说一件寻常小事,语气尽量平淡:“倒也没有什么出奇法子,出门之前奶奶看天色阴沉,硬塞给我件厚实棉大袄。昨夜我与秦臻寻到一处背风山岩,两个人裹紧棉衣,靠在一起取暖,互相抵挡刺骨寒风,就这样苦苦撑到了救援到来。”



    陈郎中听罢,手捋下颌胡须,缓缓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没有继续追问二人细节,叮嘱几句休养要点,便踏着积雪离去。



    说完那一番说辞,苏木心中窘迫万分,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之上,指尖用力捏得泛白,只恨不得寻一道地缝躲藏起来。



    反观秦臻,自始至终沉默无言,他微微垂着眼帘,坐在火光偏暗的角落,跳动灶火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读懂万千心绪。明暗交替之间,好似寒冬冰封湖面之下,暗流正在无声翻涌,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所想。



    自这日之后,秦臻再也没有叫过苏木一声“苏叔么”。



    苏木起先并未发觉,而是好久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秦臻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叫他苏叔么了。最初是沉默不语、没有称呼,久而久之,称呼渐渐变成了温柔独特的“苏苏”。



    外人听来,只当是“叔叔”的简称,都认为是秦臻年岁渐长、心智成熟,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叫法有些奇怪,毕竟苏木是个嫁过人的哥儿,叫“叔么”才更准确,但没有人去更正秦臻。



    久而久之,时过境迁,村里人慢慢习惯了、认同了秦臻这般叫法,连苏木自己,也渐渐习惯了秦臻独有的呼唤。



    秦臻始终藏着自己的心思,从不去纠正村里人的误解,便这样岁岁年年,独独将这一声温柔亲昵的“苏苏”,唤了许多年。



    风雪断断续续,又整整落了七八日,终于渐渐停歇。



    大雪放晴那日,惨白的太阳悬在高空,光芒洒向漫山遍野皑皑白雪,日光反射之下,刺得人双眼几乎无法睁开。可风雪停下,气温反倒跌得更低。家家户户屋檐之下,悬挂着一尺多长晶莹冰凌,日光洒落,寒光凛冽。



    雪灾稍缓,村长李毅便召集村内青壮年男子,分片开展灾后诸事。清扫路面厚重积雪,检修各家屋顶受损木梁,逐户清点伤亡与失踪人口,妥善安顿遇难人家后事。



    就在全村上下都忙于清理灾后狼藉,家家户户焦头烂额之时,青山村内,一件惊天大事骤然传开,瞬间引爆全村议论。本村唯一的秀才唐永填,竟要大兴土木,广修宅院与私塾!



    起初有村民路过村口,看见镇上砖瓦窑的大批青砖源源不断运至唐家门外,牛车一趟接着一趟,砖石在雪地之上堆成长长的青灰色高墙。紧随其后,运送杉木、松木大梁的牛车接踵而至,主梁粗壮,需要成年男子双臂合围,木料之上还带着崭新刨花清香。



    唐家原本低矮老旧土墙院落,被整面推倒拆除,数十名工匠日以继夜施工,数月光阴转瞬即逝,一座青砖黑瓦、檐角微翘的崭新院落拔地而起。皑皑白雪映衬之下,屋舍气派非凡,这一处院落,仅是唐永填筹建的私塾。



    唐家还在村子东侧圈下大片空地,动工修建一处更加恢弘的宅院。两进两院格局,正房、厢房、耳房、倒座排布规整,乌黑发亮的瓦当,精工雕花木窗,看得全村百姓目不转睛。等到这座二进四合院完工,高耸青砖院墙如同小城垣,大门两侧安放两尊打磨光洁青石抱鼓,气派十足。



    村里不少人暗自核算地皮、建材、工匠各项开销,心中暗暗咋舌,两处工程一并下来,花销少说也得五百多两银子。五百两,是寻常农家省吃俭用、勤恳操劳一辈子,都未必能够攒下的巨额银钱。这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让他们既羡慕又敬畏,连说话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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