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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306页

第306页

    



    压抑的悲伤笼罩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窗外市井的喧嚣,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雨哥儿在一旁看着,忍了又忍,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终于再也绷不住了,身子一倾,扑进苏木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地嘤嘤啜泣起来,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心疼木哥哥的境遇,也心疼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意。



    苏木下意识地抬起手搂住他,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可自己的眼泪依然在落,一滴一滴落在雨哥儿柔软的发顶,温热的泪水晕开。



    不知道就这样呆坐了多久。时间仿佛被拉长、被凝固了,车厢外的天光从暮色渐渐滑向暗沉,街巷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灯火把外面的世界映得暖融融的,可车厢里却只有昏暗与沉重,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温暖。



    苏木的眼泪像是快要流干了,眼眶又酸又胀,干涩发疼,可那股堵在心口的钝痛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心脏。



    然而在这漫长的沉寂之中,在这无边的疼痛之中,他那颗纠缠拉扯了多年的心,好像也在这一刻慢慢变得清明起来。像是一团缠绕了太久的乱麻,被一把利刃从中劈开,断得干脆利落,虽然断裂处还在淌着血,可那缠绕着的拉扯感终于消失了。



    他与秦臻之间,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这一趟千里奔赴府城的旅程,翻山越岭,晓行夜宿,终究是给自己那份长久悬而未断的情思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再无转圜余地的句号。



    秦臻如今过得很好,贤妻在侧,师长照拂,前程光明而坦荡,往后自有他的锦绣坦途要走,科举入仕,光耀门楣,是他本该走的路。而自己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雨哥儿要照看,有铺子里的生意要打理,烟火市井,安稳度日,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两条路原本就是各自伸向远方的,只是他这些年一直舍不得放下,一直回头望着那条早已岔开的路,如今终于可以转过头来了,往前看,前路并非只有情爱,还有安稳的生活,还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许久之后,苏木缓缓抬起衣袖,拭干了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又低头捧起雨哥儿的脸颊,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他的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鼻头也有些发酸,可他的神色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那双眼睛里虽然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已经不再翻涌着剧烈的波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悲欢之后的沉静。



    “雨哥儿”,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哭过的干涩,却尽量放得平和,“我们今日好好逛一逛这府城的街市,寻一间客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返回青阳县去。”



    雨哥儿心中依旧沉甸甸的,眉眼间还挂着未散的哀伤,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开口问道:“木哥哥,那……那臻臻呢?我们就这般回去了吗?”



    苏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四年的重量,终于在这一刻被完整地吐了出去。他的神色里带着一种历经悲欢之后才有的释然,像冬日里化开的薄冰,缓缓地、无声地流淌着,过往的执念一点点消融。



    “雨哥儿,多谢你陪着木哥哥千里迢迢来这一趟。木哥哥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心里已经做了了断。”



    雨哥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满脸困惑,抽噎着追问道:“可是,我们还没有当面见到臻臻,没有同他说上一句话啊,就这样走了?!”



    苏木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有些事,不一定非要当面说出口才能了结,有些缘分走到尽头了,亲眼看见了,心里明白了,那便已经是结局。强求见面,反倒徒增尴尬,扰了他如今安稳的生活,也乱了自己的心绪。”



    雨哥儿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半信半疑地望着他,声音小小的:”真的……就这样了断了么?”



    苏木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安宁,积压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断了。”



    听闻这话,雨哥儿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只是他的心底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难过。



    二人驱着骡车,寻了城中一间规模尚可的客栈,出手订下了一间上房。往日里苏木节俭得近乎抠门,一文钱都不肯乱花,吃食、用度都尽量省俭,可这一夜他却格外大方,连价都没怎么还便痛快地付了房钱。



    雨哥儿跟在后面,看着苏木从钱袋里掏出银子的模样,暗暗惊讶,却什么也没说,少年心思细腻,懂得木哥哥此刻需要疏解心绪。



    之后二人便走上府城热闹的长街去四处闲逛。街上琳琅满目,各色吃食、玩物、布料、首饰应有尽有,店铺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人流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木买了许许多多的物件,既有给雨哥儿添置的衣衫和把玩物件,也购置了不少本地稀奇的特产干货,准备带回青阳县分给邻里亲友。雨哥儿被各样新奇的东西逗弄得渐渐开怀起来,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可他那节俭的天性改不了,每每询问了价钱,依旧免不了要暗暗抽一口凉气,心疼那些银钱花得太快,时不时小声提醒苏木莫要破费。



    苏木却一反常态地由着他选、由着他买,甚至主动替他拿主意,就连苏木自己,也挑选了好几样从前舍不得添置的物件。



    自穿越到这个大盛朝,这还是苏木头一回这般放纵自己,不去计较花销,只顺着自己的心意采买喜爱的物件。也许是因为心底那桩纠缠了太久的心事终于了结了,他需要一个仪式般的释放,用这些实实在在的烟火物件来告诉自己,过去了,该往前看了,往后的日子,要为自己和雨哥儿而活。



    一夜休整完毕,第二日天光微微亮起,晨雾还未散尽,苏木便早早起身,套好了骡车,将买来的大包小包整整齐齐地码进车厢,又把还在熟睡的雨哥儿从床上拎起来。



    雨哥儿还迷迷糊糊的,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上车,靠着柔软的包袱又打了个盹。苏木扬鞭轻抽了一下骡子的屁股,骡车便吱吱呀呀地沿着府城清晨的街道朝城门方向驶去。



    清晨的府城刚醒来不久,街两旁的店铺才陆续开了门板,伙计们卸下门板,蒸笼的白汽袅袅升腾,早点的香气混杂在微凉的晨风里,油条、豆浆、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市井烟火气十足。



    苏木坐在车辕上,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没有回头,车轮碾过光滑的青石板,一程一程地把这座繁华的府城、把那个叫秦臻的人,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科举之途43



    归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苏木不再急着赶路了,遇着风光秀丽的镇子便歇一晚,碰见山清水秀、景致宜人的地方还特意停下车来,让雨哥儿下车走走,看看山川风物,开阔眼界。



    雨哥儿隐约觉着苏木跟来时不太一样了。来时苏木虽然也说说笑笑,可眼底总藏着一丝绷得紧紧的东西,像是弓弦拉满了等着放箭,满心都是忐忑与期待;可如今那根弦松下来了,苏木的笑容比以前多了许多,也更真切了,眼底的郁结一点点散去。



    虽然苏木偶尔还是会走神,会望着路边某处默默地发呆,想起过往青山村的细碎时光,可发呆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也不再带着那种令人心碎的黯然了。他开始跟雨哥儿聊铺子里的规划,聊自己今年想要新增烤鸭的生意,改良卤味的配方,聊来年要攒多少银子,还要攒钱置一处宅院安稳落脚,聊将来要给雨哥儿寻一门靠谱的亲事,置办丰厚的嫁妆,让他往后能安稳度日。



    雨哥儿听着听着,心里便渐渐踏实下来,知道木哥哥是真的慢慢走出来了,不再困在过去的执念里。



    回到青阳县之后,苏木便一头扎进了灶间,卤水的火候、香料配比、烤鸭的炉温,一桩一桩地细细准备、反复调整,泡香料、熬糖色、试火候,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半个月工夫,就把关停许久的炸卤铺子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卤味飘香,重新开张迎客,老主顾们听闻苏木归来,纷纷上门光顾,生意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红火。



    他忙起来的时候格外专注,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目光炯炯的,仿佛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进那一锅锅冒着热气的卤味里、投注进那一只只金黄酥脆的烤鸭里,用烟火忙碌填满内心的空隙。



    苏木把自己会的一切都倾囊教给雨哥儿。怎么辨别八角的好坏、怎么看桂皮的成色,辨别香料的真伪优劣;卤水什么时候下料什么时候起锅,火候大了小了出来的味道天差地别,卤汤要每日养护,冬夏火候各不相同;炸卤的油温要控制在什么程度才能外酥里嫩,食材下锅的次序分毫不能错乱;水果冰饮里的糖和酸怎么配比才能既清爽又不腻口,适配夏日的燥热;烤鸭的皮怎样烤才能又脆又亮,得刷几遍麦芽糖水、什么时候刷、炉膛里的炭该用哪种果木柴来烧,烤出来才会带着淡淡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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