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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01页

第101页

    



    如此看来,倒显得……倜傥风流。



    李堰眸光一暗,小心翼翼地,将这四个字,默默放在了梁稼头上。



    “你没见过明丰眉的骑射功夫吧?”



    梁稼道:“于帛鸣唯一能占一点便宜的地方,就属他是男人,力气大些,能拉动更重的弓。其余的,不好说他俩谁更好一些。”



    李堰哑然。



    不过想想也是,明姑娘可是带着明家商队纵横大漠的,一年到头不着家。若不是有一手强横的弓马,恐怕明大夫更不可能放她走四方。



    “倒是我……看轻明姑娘了。”



    “这有什么看轻看重的,”梁稼接着道,“于帛鸣这两下子也就是过得去,你若是眼神没问题,也能如此。”



    李堰顿时失笑:“梁兄也太看得起我了。九月初那阵子,我连马还不怎么会骑呢。之前说学射,也就练了一两次,现在堪堪能上靶而已。哪里比得上于旅帅?”



    梁稼啧了一声,道:“这玩意儿又跟你那算学不一样,熟能生巧而已。下个狠功夫连上五六七八年,怎么不成?”



    “其实算学也是……”



    熟能生巧。



    李堰将未出口的四个字叼在牙齿之间,见梁稼横他一眼,又乖乖咽了回去。



    场下,于帛鸣已经抄到了长孙弘光身前。此时第七圈,大多数马都已慢下步伐,其上的人也频频脱靶。倒是一直在中游的应书,骤然提速,一转来到了长孙弘光之后。



    两位夜不收对保静都尉形成合围之势,长孙弘光却面色沉静,拉弓射出最后一支箭——



    偏离靶心。



    观台上顿时爆出一阵遗憾的叹息。有人道:“若是长孙大人再年轻个十岁,哪至如此!”



    梁稼摇摇头,冲李堰道:“别听底下胡扯。长孙弘光本就不以弓马见长,年轻十岁只会更完蛋。但要是论起排兵布阵,军中急智,十个于帛鸣和应书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半个他。”



    “若是再加一个你呢?”李堰问。



    “……我算半个长孙弘光。”



    梁稼没劳动李大人算数,直接给了答案。



    他想一想,又觉得不十分严谨,于是更正道:“算多半个。”



    铜锣三声。于帛鸣、长孙弘光与应书,三人三骑依次冲过终点。人与马皆气喘吁吁,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



    待到所有人都收弓过线后,有士卒前去核验射术成绩。于帛鸣所发四十箭全部上靶,且只有七箭不中靶心。应书上靶三十六箭,中靶心二十箭。长孙弘光上靶三十四箭,中靶心二十箭。



    这成绩一放出来,梁稼脸上终于有了个开怀模样,李堰也深受感染,笑着问道:“他可算赢了吧?”



    “不算啊,”梁稼摸摸下巴,“下午不是还有一场?这两场各取前六名,明日再比一场。”



    李堰顿时一愣。



    “下午那场可还有劲敌?”



    梁稼道:“原本都是知根知底的,没人能比过于帛鸣。”



    “但现在却不好说。”



    他眼神一闪,金光掠过。



    “李秀月带着神策军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妈妈和明爸爸成亲的时候二十一岁,那么本文中另外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是谁呢?



    梁哥的本意是不想让小李也卷到这种爱情悲剧中。



    梁哥:弓马和数学不一样,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小李:不会其实也是缺练。



    梁哥:……



    (此处欢迎各位读者留下一些数学笑话)



    等待



    下午参演的神策军, 算上李秀月,一共四个人,观之双目晶亮身材高大, 当是军中精锐。他们所乘的马匹四肢修长头颈昂扬, 与教场上其他马儿站立一起, 高出很明显的一块。



    李堰也不懂相马之术, 左看右看只看出一点身高与皮毛上的差异。神策军的马匹肩高更高, 皮毛更薄,似乎与边军的马并非一个品种。



    梁稼也细细观察着这四匹马,尤其是李秀月的马,最为神骏。



    那日去见方跃时,他有意和李都统比试一番,发现此马虽身高腿长速度快,耐力却欠佳, 跑出个五六里后便开始降速,远不如哑巴。身上皮毛更是薄薄一层,不怎么保暖。从夜不收大营到灵武县城,不到二十里路, 哑巴跑下来仿佛没事马一般, 李秀月这匹马却□□,浑身熟了似的冒着热气,颈侧皮毛最薄的地方, 隐隐能看到皮肤上透出的鲜红汗渍。



    “李秀月那匹马, 看着有点汗血马的意思,”梁稼摸摸颈侧,又觉得指尖发痒,“神策军真不愧是天子亲兵呐……”



    饶是李堰再怎么不懂马, 也听闻过汗血宝马的赫赫威名。传说汉时孝武皇帝遣李广利远征贰师城,便是为了寻得这种宝马。



    反观边军的河曲马,单看也能称得上高大,却在这几匹汗血马的衬托下,显出一点圆钝肉态……



    像是怎么跑都跑不过人家的样子。



    “这……能胜吗?”他不禁担忧道,“神策军这马也太欺负人了,不能统一都用边军的马吗?”



    “那要不,你受累同他们交涉交涉?”梁稼笑道。



    李堰沉思片刻,也觉得深有道理,转身便走。梁稼顿时傻眼,连忙伸手拽着革带将人拖住:“真去交涉啊?”



    “……那不然呢?”李堰莫名其妙,“不是你叫我去的?这比试也确实不公平,应当要改一改才对。”



    梁稼沉默下来,被一双浓黑的眼睛盯着,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墨色的漩涡中。他不免有些尴尬,闷声道:“我说我不必上药,你怎么不听?”



    李堰自然而然没有应答,眼仁里却直勾勾,好似沉着一句震耳欲聋的质问。



    ——你说呢?



    梁稼喉间滑动一下,解释道:“这没什么不公平的。李秀月的马我试过,跑得虽快但耐力欠佳,二十里的路程,不一定就比我们的马更占上风。况且还考教人的骑射,只有马跑得快,没什么大用。”



    “你试过李秀月的马?”李堰问,“何时同李都统如此亲近了。”



    梁稼哑然,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李堰在问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种试法。他那匹马若同哑巴一样,也是自己从小训的,任是皇帝来此,都不会借的。”



    他将将要把那天的事和盘托出,临到嘴边却突然想起了方跃那要命的一句话,不禁扶额捂脸,遮去了面上一瞬的隐痛。



    思来想去没编好说辞,李堰又越来越难糊弄,他只得道:“总之我和他比过一场,不到二十里的路,他的马跑到后半程,就自然而然慢下来,不足为惧。”



    李堰听着解释,心中久久徘徊着李都统口中,那很不中听的四个字。



    “闲杂人等”



    他张口欲再问,梁稼却摆明了不想再聊,纠结良久,还是决定把话头扯回马身上。



    “哑巴也不外借?”



    “……你可真会挑。”



    梁稼嗤笑一声:“小算盘打到它头上了?”



    “它性子烈,只怕是我点头了,它也不肯。”



    言及此处,梁稼不禁仰天长叹:“那日拾掇完安乐,我再去隆盛堂接他。兴许是袖子上沾了什么味道,它见到我,就开始大叫。好悬没哄住,要冲到你家里,和安乐打一架。”



    李堰不难想象,这两匹马在自家窄小的后院中干起架来,得是怎样一种掀了屋顶的兵荒马乱。只不过,若不是梁稼直言,他是如何也想不到,在梁稼手下又爱撒娇又爱卖乖,俯首帖耳没一点脾气的哑巴,居然是如此刚烈又小心眼的性子……



    “也怪我,从小太惯着它,养在身边也没个规矩。”



    梁稼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更久远的故事,脸色一黑,不免自省起来。



    “我都不敢把它往大营的马厩里放。就算要放,也得和别的马隔开,不然见到别的马冲我叫,它是要冲上去咬人家耳朵的。”



    李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极认真地问道:“它咬人吗?”



    “反正没咬过我,其他人嘛,我不好说。”



    那双金眼睛一转,瞟过来,眼下似有些泛红。纤纤眼睫垂落着,叫人看不清其下光彩。



    梁稼瞟着场下,眨眨眼道:“反正,你别去惹它。”



    李堰半晌没吭声,惹得梁稼又看过来。



    “喜欢马?到时候问问,能不能叫你把安乐带走?”



    李堰却摇摇头,声音发沉发闷:“不必了,我就随口一说,梁兄……”



    “不必挂怀。”



    场下锣鼓齐鸣,备赛的一众人马骤然冲了出去。



    这场之中也有两个夜不收,赵杨和薛万。李堰也不在意什么四县五府,全看着梁稼的面子,盼着他们能赢个名次。



    梁校尉素来对马比对人更熟悉。行至第五圈,局面果不其然如他所料,神策军的汗血马渐渐慢下来,一直坠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夜不收猝然发力,带着身后三四个边军,将要一同赶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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