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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67页

第167页

    



    袁师笑呵呵看着,并不给他解围。李堰暗道老师见死不救,笔下答疑不假思索,只想快些回家擦叶子去。



    晚上回到家中,清神静心的安神香燃起,他终于能抛下白日里杂七杂八的破事闭上眼睛,却离安稳睡一觉越来越远。



    夜间乱梦一个塞一个荒唐可怖,但每当李堰惊醒着睁开眼,除却剧烈的头痛,只记起吉光片羽的枝节。



    河渠、烽火、夜不收。



    无数有关边镇的事项汇聚一堂,动荡着摇曳着,宛若地龙翻身,最终落于一枝细细的柳条上。



    李堰起身,推开窗。通明月色款款而来,照得窗边柳叶银辉。



    他轻轻拨弄着,枝头颤抖。



    黑夜之中,他只听得自己沉重的心跳。额角脑后一抽一抽地疼痛,他席地而作良久,直到春夜里地湿寒慢慢爬上脊背。



    李堰揉着发涩的双目,缓缓起身又躺回床上,睁着眼直至晨光熹微。



    更鼓敲过三遍,他又得梳洗打扮,准备去应付熊思捷的提问了。



    年轻人精神头尚好,如此一日两日不作数。但待到李堰终于将所有拖欠的文书交割完毕,再一抬头,已经是四月中旬。



    袁师见他面色惨白神思恍惚,几日以前便要放他的假。李堰却摇摇头,只轻声道:“袁师,让我留下吧。我如今得和人呆在一起,方才不胡思乱想。”



    而至于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李堰却是闭口不言。



    袁师实在撬不开他的嘴,只好请过大夫。长安之中最富盛名的老大夫摸着李堰的脉,却道:“这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这么说,你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袁师怒气冲冲质问着自己的老友。



    老大夫呵呵一笑:“你若实在想,也可以每晚叫人给他劈晕了。不过得注意力道,不然容易出人命。”



    崔伦这一众等待聚会吃席的人一见李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顿时歇了热闹的心思,忙不迭道:“你先忙着。我们不着急,不着急。”



    杨熹则接过最后一本奏报,看着他的面色,问道:“我和熊大人给你的差事,有这么难办?”



    “回杨大人,不是差事的事儿,”李堰强笑道,“是我自己。”



    杨熹手上停顿一刻,缓缓道:“恐怕你担心的许多事,并不会发生。”



    “杨大人,我……”



    李堰的面色却发苦,抬起头来,眼中迷蒙一片。



    “我不知道。”



    杨熹长叹一声,声色沉沉:“连日辛苦你了。星法那事交由你老师盯着,熊大人那边我传一句话,你学得并不差,且休息几日吧。”



    “谢过杨大人关怀,但不必了。”



    李堰拱手道:“我一人在家中,横竖是更忧心的。”



    杨熹见他,似比刚从灵州回来时瘦了些,春装轻便,竟有时显出些单薄。



    只是脊背依旧挺立,不动如山,中和了那点微乎其微的脆弱。



    师兄,这可不是我不帮你!



    杨熹心中暗道,这小子去一趟灵州,多了边军做朋友,好的没学,倒学去了一水儿的主意大脾气倔。



    “罢了,你多珍重吧,”杨熹挥挥手,示意他告退。



    “总别陛下还没用你,你先不顶用了。”



    李堰幽魂一般骑上马飘回家,隔着老远便见董叔正兴高采烈地来,手中一抹巨大的白色。



    “三爷!梁大人的信!寄到铜驼街去了,我这才取回来!”



    信……信!



    李堰眨眨眼,只觉得魂魄似都要被那片白信封吸走。他慌忙滚鞍下马,也顾不得别的许多,接了信便往屋中走。



    “刀呢?找把开信刀给我!”



    服侍的小厮连忙递上一把小铜刀,李堰双手颤抖着,看起来比窗边柳枝更不能承重物。



    一张信封叫他拆得歪歪扭扭,可算没伤及其中内容。



    梁稼跑遍全灵武搜罗而来的花草羽毛登时掉出来,散了一桌子。李堰先去看信,一目十行扫过,随即呆愣地靠在椅背上。



    阿图烈死了,药送到了,梁兄一切都好。



    他缓缓放开紧握的手,掌心湿冷粘腻,一如夜晚惊醒时分。



    好在,梦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堰捏了捏额角,归拢过梁稼寄来杂七杂八的小零碎,复又盯着信上第一段,久久沉思着——



    什么叫叶大人和定国公是相好的!



    两个男人之间,除了是好友,兄弟,怎么还能是相好的?!



    他捋着鸿雁宽大的飞羽,方才想斥点什么不合体统,而后倏尔一想,似乎也从没有哪个体统规定了两个男人不能做夫妻……



    做兄弟做好友还嫌不够,怎么又要做夫妻?



    李堰顿感一阵目眩,心道长安人可真是花哨,男子之间还有这种讲究。



    但夫妻之称是该留到成婚之后,正如大哥大嫂那般。



    只是两个男人成亲,那还能称作夫妻吗?



    他尚且找不到一个十分合适的词来描述这等新奇的关系,不由得困惑,但见梁稼信上所写,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闲谈另一对儿于帛鸣和明丰眉。



    难不成是……灵州有许多男子之间做夫妻的事!



    李堰只觉浑身寒毛乍起,越想越心惊,却越想越可能。



    灵州什么最多?边军最多!



    而依他所见,边军之中有的是到了年纪不成亲的!



    梁稼算一个,赵无垢算一个,就连再年长一些的长孙弘光,也不见家室踪影。



    李堰松开手中羽毛,眉头却骤然紧皱,心中乱糟糟一片。



    梁兄对此事如此平常,那必定是身边有过这等人……可是有谁追求过他!



    李堰慌忙捂住信,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



    而这封字迹不忍卒睹的信,却比什么汤药都更好使。



    李堰再读一边,将每一笔画的鸡爪子字都印在脑海里,方才找出一个匣子,郑重将信与玛瑙收在一起。至于随信而来的零碎,花草被折在书页里压平,羽毛则插在了床头的瓶子中。



    那根棕褐色的飞羽油亮,正于夜晚的烛火中闪着幽幽的光。



    李堰眯着眼,长出一口气,心中安定些许,拉起被子准备睡这个月以来第一个整觉。



    安神香幽幽飘散,头脑中紧绷的胀痛慢慢褪去,他终于坠入了昏黑的睡梦中。



    那些血腥古怪的残片没再找上门,他却又梦到了梁稼——



    校尉大人潇潇洒洒搂着一个人,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男人同他差不多高,也做边军打扮,正娇羞地靠在梁稼怀中。



    “李堰,你来得正好。”



    梁稼回过头,笑着看向他。



    “我要成亲了。”



    怀中的人也抬起头来,轻轻笑着。



    “我追求梁大人许久啦,他终于答应了。”



    李堰大惊,他虽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却直觉其上表情定然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他愤怒非常,上前一步要扯开那人,却脚步踏空,登时抽搐着醒来。



    心脏正狂跳着,胀得肋骨都在发痛。冷汗顺着鬓角慢慢留下,带来一线潮湿的痒意。



    李堰缓缓抬手抹去,静坐了好一阵子,才从那股惊魂未定的怒意之中苏醒过来。



    老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兄怎么可能和男人成亲!我到底在想什么!



    梁兄那么清白的一个人,我怎么能……



    李堰耳尖烧热,晕晕乎乎复又躺下,只觉得头更疼了。



    窗外闪着一线橙红,太阳初升。



    还有不久便要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李:不安炸毛中



    对,我的电脑现在叫得比斯图卡还大声。



    大家一定不要忘记去给电脑清灰啊,尤其是那种哇哇大叫的游戏本



    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明天请假一天



    红鸾星(一)



    梦到梁稼与男人成亲, 自然没有梦到他死在长城外可怕。



    但后者往往能随惊醒而消散,前者中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却好死不死留在了脑海中。



    李堰洗了把脸, 认真听着熊博士眉飞色舞, 心中却止不住转圈, 坠坠发苦。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 会是谁呢?



    他不由得想道, 叶擎出身神策军,所以同李将军相好了。



    那梁稼……总不可能是方道虎!



    人家有妻有子的!



    那么,或许是赵无垢?



    呵,轻尘……仿佛同梁稼关系很好的样子。



    只不过那一日他们三人共处一室,自己和赵无垢起了争执,梁兄倒是眼皮子不眨把赵无垢轰出去了……



    这么看来,我还是比他重要些的。



    李堰想通这点, 又暗自把赵无垢划去。



    剩下同梁稼关系好的,便是他那群夜不收下属。



    李堰停下笔,心下一僵,忽而有些古怪。



    自己操心这个做什么, 梁兄喜不喜欢男人还两说, 怎么就这么凭空选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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