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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89页

第189页

    “梁兄管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李堰虚心求教。



    “……你那么有学问,你问我?”



    梁稼一时语塞,呛他道:“以后不许拿我说过的话堵我的嘴,也不许翻旧账!”



    校尉大人说一不二,李主事虽在军中没个职务,却也得言听计从令行禁止。



    李堰上前一步,拉住梁稼空闲的手,在腮边贴了贴。



    “梁兄说的,我都听从。”



    他吻过粗糙的手心,喃喃道:“如今回想起来,我还是做梦一般。”



    梁稼素来吃软不吃硬,此时翻过手掌,食指中指并拢弯曲,夹住李堰消瘦的脸颊肉晃一晃。



    他边晃边道:“既答应了你,你就安心修养。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李堰任他捏够了,才拎过床上褶皱成一团腌咸菜的中衣,递过去。



    “梁兄,你穿上吧。”



    梁稼皱着眉看过来,意思是你还管我这?



    李堰清清嗓子,有些赧然。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随便给别人看了,好不好?”



    “呀,你这是吃醋啦?”



    李堰自知理亏,又沉默下去,手却没收回来,执拗地拎着那件衣服。



    梁稼跳回一步,撂下拐杖双臂一展,问道:“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李堰按着自己心口,眉睫低垂,一双黑眼睛看向梁稼,目不错转。



    “是。我想做梁兄身边最独一无二的人。”



    他展开中衣,替梁稼穿上,系好衣带。



    “你的情人是我,知己是我。兄弟朋友之中,能不能也将我排到第一位。”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尺寸愈近,堂而皇之要接管意中人的全部生活。



    而梁稼只摸了摸他的脸,轻轻道:“你早就是了。”



    “兄弟、朋友、知己、情人,都是你。”



    ……



    二人话似没个够,拖拖拉拉一番,终于在午饭时刻收拾利索出了门。



    堂前,明大夫目似鹰隼,一眼看到了二人偷偷牵着的手。明丰眉看着他俩春风得意,直觉不对,立马捂住了小徒弟的眼睛。



    张瑞正在看《鸳鸯蝴蝶兮兮传》,立刻抗议道:“哎呀师父姐姐!我看不到啦!”



    明大夫则吩咐道:“眉儿,带小孩下去。我有话要对梁稼和李大人说。”



    明丰眉忙端走了小姑娘,话本吧嗒掉在地上,被大家同时看见了。



    “这……”



    这是一时震惊说不出话的李堰。



    “你就拿这个教育孩子?”



    这是对明丰眉寻来的儿童读物不甚苟同的梁稼。



    “这个事儿待会再说!眉儿,你先带孩子下去,话本也带走!”



    这是着急上火的明大夫。



    明丰眉抱着小孩两步并一步,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开溜。走着走着她反应过来,急忙把张瑞送到掌柜身边,嘱咐道:“你乖乖的,我去去就回!”



    桌前,明大夫重重咳嗽一声,上下打量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伤号,拐杖指了指椅子。



    “坐吧。”



    二人悄没声落座,明大夫伸手,先摸梁稼小腿,再摸李堰大腿,摸了一圈看手上没血没脓,方才哼笑一声。



    “还行,没干不该干的。”



    老大夫擦擦手。



    李堰一瞬之间从头红到脚,心道这年纪大的老头儿都是什么癖好,一个袁师一个明大夫,个顶个关心这三下路的事儿。



    梁稼则木着一张脸,提醒道:“咱们李大人面子薄,明叔,少说两句。”



    明树笑容不减,问梁稼道:“怎么,再见着,你又想开了?”



    梁稼含糊道:“算是吧,你别问了。”



    夜不收校尉不想说什么,就一定是问不出来的。明大夫一转攻势,看向旁边快烧起来的李堰。



    “李大人,这怎么一回事啊?”



    “我喜欢梁兄,梁兄也喜欢我。我们就……”



    李堰面上红霞未褪,却仍想在梁稼的长辈这处过了明路。



    就了半天没就上来,明大夫捋着胡须,看看淡然的梁稼,再看看含羞的李堰,禁不住调侃一句。



    “这好好的两情相悦,怎么弄得跟梁稼强抢官人似的?”



    “好了,明叔,别问了。”



    梁稼想起昨天那个近乎于逼迫,却被他默许的吻,也罕见红了耳尖。



    “总之,我俩就……”



    他也没就出个所以然。



    “反正这个样子了,告诉明叔一声。”



    “小兔崽子没良心!”



    明叔呛梁稼一句,敲敲他完好的腿:“你先吃饭去,我有话要跟李大人说。”



    梁稼被敲得坐不住,蹦着起身,有些不服气:“你有什么话要和他说,我还不能听?”



    老军医出手如电,拎起拐要给梁稼一棍子,这才将他赶了出去。



    独腿大侠蹦跳着远去,门板合拢,隔绝了明丽日光。



    李堰静坐着,双手握拳紧张不已。明大夫却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个平静欣慰的笑。



    “梁稼这个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像活人多了?”



    李堰一愣。



    “他现在上战场都知道穿胸甲了。”



    明大夫端起杯子,轻轻吹去茶中浮沫,久久回忆道:“自十七岁,至遇见你之前,他出入长城从来不披甲。你晓得,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又拍到了金雕,幸福倒下。



    早上出发的时候惊鸿一瞥,看到了一只鸺鹠。



    但是没拍到,不嘻嘻。



    但是又拍到了一匹非常哑巴的马,请见微博at长松献风风风。



    军机(一)



    李堰心头颤颤, 手中汗水淋漓。



    “我知道,他曾经不想活了。”



    “老天有时候爱和人开玩笑。”



    明树目光悠远,喃喃道:“想活的人死了, 想死的人却活下来。梁稼有造化, 遇见一个你。



    “李大人, 你救了他。我虽不知道梁稼为何转了心意, 现在就同你做了夫妻, 但他送了刀给你,在我们的规矩中,就不算太唐突了。”



    明树放下茶盏,看向李堰,郑重道:“李大人,你既应了他,就好好待他。他一生辛苦劳累, 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知你出身好,人也聪明,前途无量,但……”



    “明大夫, 是梁兄应了我, 而非我应了梁兄。”



    李堰抹去手心的热汗,目光灼灼,打断了絮絮叨叨词不达意的明大夫。



    “我喜欢他, 爱他, 为他担忧,因他恐惧。我知他早年坎坷磨难,但哪怕没有这些,我也定当好好待他。”



    李堰牵动嘴角, 绽开了一个有些悲伤的笑。



    “他是我的心上人、意中人。我这辈子非他不娶,又怎会薄待他?”



    明大夫一时哑然,只听年轻人继续道。



    “我知他爱惜我的前途更甚爱惜他自己,但我不要没有他的前途。高官厚禄与我何嘉?若梁兄一辈子难出灵州,我便一辈子留在此守着他。”



    明大夫直直瞪着眼,嘴唇张合半晌吐不出一句话。他似没想到是李堰先发制人,更没想到此清流世家的小公子,能为梁稼做到如此地步。



    年轻人呐,当真是至情至性。如今的李堰与梁稼,曾经的明一齐与娄尽秋,哪个不是如此?



    只盼着世世代代边军夫妻的噩运,能大发慈悲,放过这一对有情人。



    “罢了,罢了……”



    良久,明大夫长叹道:“既然李大人都想明白了,我也就不做饶舌的恶人。我愿灵州有个好出路,你与梁稼也能早日修成正果、长相厮守。”



    “多谢明大夫成全,我惟愿如此。”



    李堰看着面色苍苍的老人:“您是梁兄的长辈,而今自然是我的长辈。就请莫要称我为‘大人’,叫我名字便好。”



    明大夫一点头,似还有些惆怅:“李堰,那你也随着梁稼,叫我一声‘明叔’吧。”



    李堰遂道:“明叔,我还有一事不明。您方才说梁兄送刀给我,确有其事。只是赠刀在灵州是什么意思,我却不知道。”



    明大夫摇摇头,终于露出一个笑:“我不告诉你。这是你和梁稼俩小子自己的事儿。你去问他吧!”



    ……



    二人恰用过午饭,李秀月遣人驾车接梁稼和李堰前去刺史府。赶车的神策军并未卸甲,盔下面容肃整,看着比梁稼年纪还大些。



    他看着只能凑出来一条好腿的李梁二人,一抬手掀起了车厢帘子:“二位,请。”



    梁稼何曾在神策军面前如此丢过脸,尤其还是当着李堰,但腿伤是实打实的深可见骨,这几日尚在涂止疼药。



    冒然御马而行,按照明大夫的说法,恐怕是要尽快适应一腿长一腿短的生活了。



    他虎着脸点点头,道一声谢,“噌”得钻进车中,一言不发。



    李堰则从容许多,此时春风得意笑面若春桃,同这军士客气两句,也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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