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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219页

第219页

    



    “没有!不疼!”



    李堰一时之间睡意全无,只恨梁稼是块十足的木头。



    “你轻得跟什么似的,我抱你连力都不用使,上哪儿崩开伤口去!”



    “我恼你,是因为,你明明不想我走,为什么偏要说那等狠话?!”



    他近乎咬牙切齿,完好的左臂骤然动作,卷着梁稼的腰,搂进了自己怀中。



    “……谁说我不想你走的?”



    梁稼的声音闷在李堰的胸膛上,险些传不出来。



    “你想让我走,我为什么能躺在你身边,还抱着你?”



    李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梁兄,你又犯那口是心非的毛病。我只恼你这个。”



    “怎么又对自己如此心狠。”



    如此一顿抢白,噎得梁稼半句话也说不出。此刻胸也不闷了,心也不痛了,他当即一抬胳膊,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睨着李堰。



    屋外透进几缕月光,恰足以使梁稼看清李堰。而李堰却看不清梁稼,只感到胸膛上扫着柔软的卷发,面前轻拂着呼吸,苦辛药气霎时溢满床帐。



    “我若不对自己心狠……下一个死的,兴许就是你。”



    梁稼嗓音嘶嘶,双目微合,李堰便感到胸膛落上一点湿热。他连忙伸手去摸,梁稼却向后一躲,直起身子,跪坐于榻上。



    他早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此刻捧着长发掩面,连一点朦胧的影子也不叫李堰看见。



    “这次是你运气好,对你动刀的不是什么练家子。李堰,我是个很不走运的人,我不能赌老天要怎么对你,我……”



    “我见到你的伤,只觉得自己真该死。”



    “梁兄!别说胡话。”



    李堰坐起身,隔着发丝蹭了蹭梁稼下颌尖上悬着的泪滴,又将他抱了满怀。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说这话,又让我怎么办?”



    “我从不信人该有必死的命运,哪怕当真有什么太一西王母,也不该在此时收了我去。我长在道门,便是为了避祸。大祸已了,我便不会在此时离开。”



    李堰轻叹一声,又道:“明叔说你的膝盖受不住力气,心脉也得躺下静养。你这个姿势,不难受么?”



    “你随我躺下,我和你解释这伤的事。”



    梁稼仍垂着头,手却攀上了李堰的肩,指尖摩挲着纱布,同声音一道不住颤抖。



    “李堰,我真的不能再……”



    “看着你……”



    “不会的,不会的。”



    李堰眼眶一热,轻轻拨开梁稼的长发,嘴唇轻触眉骨,又一触及分。



    “奸细都肃清了,我好端端呆在灵州城内,还能有谁来伤我?”



    那段瘦削的脊背犹在颤抖,梁稼受了一个吻,泪如雨下。



    “我是不是个混账?”



    他喃喃道:“原本是好好的一日,我却……”



    他哽咽一声:“你总对我这样好……”



    李堰听这话,便知梁稼现在心神尤不稳当,不知又走岔了哪条思绪,困在一片愧悔中。



    明叔倒是嘱咐过,这急救心脉的药有些霸道,各人服下反应不尽相同——梁稼通常是神思恍惚,多疑多虑。



    ……自己方才也忒不是个东西,千不该万不该赌气,分开就寝,又连一句晚安也不接。



    他单手搂着梁稼的腰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容他哭累了,埋首于自己怀中,才缓缓躺下。



    梁稼被这药扰得尚不安宁,却也没力气再多说什么。李堰侧过身抱住他,呢喃道:“梁兄,晚安。”



    ……



    忙碌了近半个月,加之有伤有病在身,二人谁也没被日光与杜鹃啼叫吵醒,极安稳地睡到了正午。



    梁稼睁开眼,便见李堰搂着自己的腰,自己也搂着李堰的腰,其中那道被子做的边界早被摧毁,此刻软塌塌散做一团。



    这姿势实在太过亲密,浑不像昨夜才闹过别扭的人能睡出来的。明大夫的药或许有千千万万种可能的反应,却独独不包括失忆。



    从昨日下午见面起,桩桩件件皆整齐码在脑海中,容不得梁稼抵赖半分。



    休整一夜的心脏此刻欢快蹦跳着,誓要把胸腔中的热血全送上去,直到梁稼面红耳赤。他近乎要烧起来,仰头看向李堰,见年轻人正安静睡着,方才缓过一口气。



    他缓缓挣开怀抱,静悄悄要起身,刚坐起来,却被猛得拦腰环住。李堰似没睡醒,也忘了自己有伤,挣动着不放人走,头挪到大腿上,仍不消停,复向上探去,直到鼻尖顶上梁稼的小腹,方才不动了。



    “梁兄,早。”



    他似睡非睡,却还不忘打招呼。



    “还是准备不要我么?”



    还未等梁稼说些什么,李堰又道:“你不要我了,我才当真活不了了。”



    “你又胡说什么!”



    梁稼拍拍他的侧脸,被那股热气吹得浑身发麻,恨不得把人当即撕下来。



    但李堰这小混账说对了,他终究舍不得。



    李堰仿佛压根儿没听到他说话,又有些委屈:“你别……想着赶我走的事。我不是木雕的泥塑的,没那么容易坏,更没那么容易死。”



    梁稼抚了抚他的鬓角,任鸦羽一般的乌发纠缠自己的指掌,却不作声——



    他从来拿李堰没办法,连亲吻都防备不住,何谈割袍断义将人赶回长安去。只怕是这小子在马上掉两滴眼泪,自己便得丢盔弃甲了。



    良久,他叹息道:“安流,起来,告诉我你是怎么伤的。”



    李堰闻言不动,继续问道:“还赶我走么?”



    “……我错了。”



    “往后还提么?”



    “我当真错了,再不提了。”



    梁稼撂下手中一缕长发,捏了捏李堰的耳垂:“对不住,我只是太害怕了。”



    “反倒是,伤了你的心。”



    李堰此时倒抬起了头,一双眼眸清明,半点看不出困倦睡意。



    梁稼不由得愣住,双眼圆瞪,顷刻高喝道:“你……!”



    “梁兄不是说了,怎样都不恼我?刚刚又说了,从此都不再提赶我回长安的事了。我都记着呢……”



    李堰念叨着。



    “也不记点有用的!兵不厌诈,你诈到我身上来了!”



    梁稼怒而起身,又羞又恼,恨不能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李堰不管不顾又要拦他,右臂刚要伸展开,又被梁稼一把摁了回去。



    “祖宗!你给我老实一点!再动我给你捆了,你信不信!”



    李堰丝毫没被吓住,只认真问道:“梁兄,我们……从此当真不赶我走了么?”



    梁稼匆匆点头,却不说话,耳尖一片红。



    他束了头发洗干净手,向床边坐下。



    “你这伤也该换药了,解了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这次猛男落泪的是梁哥。小李有他的担当和办法,梁哥的ptsd不是靠他撒娇能解决的啦。这种时候他必须更稳定,成为梁哥的精神锚点。



    患有ptsd的人,有一部分会抱有深重的悲观和自我归因心态。这种心态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根除,往往需要几年或十几年持续不断的生活状况改善与耐心陪伴。



    而李堰的伤让他不断闪回过去,症状由此复发。



    所以梁稼心理问题的康复,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过这个时候的梁稼已经比故事开头的他健康很多了!



    梁哥上次吃明大夫的这个药,还是『 』的事哦。谢谢明大夫的药,让梁哥说了实话,不然这事永远是心里的一个死结。



    很多时候,很多事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大家就可以一起面对啦!



    以梁哥的脾气,这两章闹矛盾的严重程度是他可以接受的上限,再严重他就不太中了。



    小李是那种生气了归生气了,但是不会停止照顾梁哥的贤惠丈夫课题分离做得很好,一码归一码。



    然而此时的梁哥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偷服还魂的前科,让我们祝他好运。



    英雄



    架不住梁稼的一再坚持, 李堰只能乖乖解了领口,中衣半褪。伤虽只在右侧,但纱布却绕过胸膛后背, 捆得扎扎实实。



    梁稼寻了隆盛堂伙计留下的药, 洗净了手, 用火燎过一把小银剪子, 才绕到李堰身后, 一点一点剪开了包扎。



    纱布自背后散开,露出一片青紫带血红的瘀伤,映在光洁玉白的后背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这又是怎么弄得?”



    梁稼锁着眉头,指尖轻轻点过,李堰便哆嗦一下。



    “堵河堤的时候……”



    李堰皱皱鼻子,轻声道:“当时没感到疼, 之后几天一直忙着巡检,也没空从后头照照镜子。于帛鸣为我裹伤时,才提醒我后背青了一块。”



    提到于帛鸣,李堰好似笑了一声, 问道:“梁兄, 我们的事儿,你告诉他了么?”



    “用得着我告诉?”



    梁稼转过来,一张面孔板得死紧, 手上动作却轻, 正极耐心地揭开伤口上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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