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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校尉梁稼……陛下还另有一道旨意给你。”
李定方合上圣旨,看向正跪在地上准备接旨的梁稼,嗓音带笑。
“着升从五品参将,另封赏银一百两,仍任夜不收头领之职。”
“梁校尉……不对,现在是梁参将了。天子亲笔,可收好了。”
李定方自圣旨中抽出一张洒金龙纹笺。
“陛下圣恩浩荡,还不拜谢?”
那张轻飘飘的纸笺落到一双满是伤痕与茧的手中,重逾万金。
梁稼喉间轻轻一滚,掌心热汗乍出,水汽将要晕开皇帝银钩铁划的潇洒行楷。
胸口隆隆直跳,他深吸气,顺势下拜道。
“臣梁稼,谢陛下赏。”
“当效犬马以报。”
他竟出乎意料地记得年前杨熹所教,应当如何谢恩。
李堰从旁侍坐,心神荡荡——
杨熹所言原来不虚,从那日以后,当真再有用上之时。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收回了『 』 伏笔
and关于梁哥的某项功能。
此人的出厂设置就不太是个高精力活蹦乱跳的小孩,母亲去世以后他爹忙于军务也没办法每时每刻照料他,导致年少时营养不是很好。
然后17岁,一场非常巨大的打击。21岁,他重伤,所有人都以为他从此拉不开弓握不住刀了,他非常消沉,所以自请去扮神(『 』)。
水橙想呢,他活下来了。
从此大伤之后更不健康,加上常年服药,就基本告别某项功能了。
不过后续会恢复的!(我最喜欢写fort环节了)
读到这里,请读者朋友们闭上眼假装忘记这章的作者有话说,给梁哥留点面子
圣意(二)
天子明发上谕言简意赅, 并没言及所涉钱粮几何。账目如今还在杨熹手中,李堰则粗粗算过,惊觉这又是一笔万两白银、数千石粮食的开支。
在弘文阁那一阵, 他可没少听得同窗与熊博士纷纷议论, 言陛下践祚以来, 因国库空虚、内帑匮乏而停掉了不少太上皇时的宫殿营造, 阖宫上下缩减开支却犹不及平账。
但从去岁冬日以来, 朝廷拨给灵州的银钱粮草,却完全不是小数目。哪怕是停了危明宫的修缮,恐怕也凑不齐……
那么这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正想着,而听杨熹清清嗓子,开口唤过刘去疾,令他带人将圣旨抄录存档。
侍书官领命而去,堂中大门再次合上, 李定方却顷刻变了一副面孔。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四个神策军,推过一展图架,立于几人当中。
李堰回过神来看去,其上赫然钉着一副详尽非常的军图, 丝毫不逊于他在危明宫中看到的, 皇帝手下的那张。
图中包罗万象,黄河、长城与四县五府一道组成灵州的骨架,盘根错节的支流与道路贯穿其中, 向西向北, 一路没入延绵起伏的群山。层层叠叠的曲线排布近处山脉沟谷之上,细细标记着各处地形起伏。
这图中有些地方墨色深浓,似近来才修补过。至于北面的阴山深处,则模糊浅淡, 果如梁稼所言,已久不再落笔。
而一位神策军,此时却自怀中再掏出一副小图,展开,悬于阴山之旁。
李定方则袖中摸出一根小臂长的教鞭,站起身来,点一点那副小图。
“阴山南麓的细图,今年早春时分,夜不收的手笔。诸位且过来看看。”
岳无伤等这图等了许久,连忙起身上前,梁稼与李秀月紧随其后,径直围到了李定方身边。
“陛下还有一封密诏,便不令诸位接旨了,”杨熹缓缓道,“还请定国公代为宣说。”
“陛下的意思是……”
李定方声音低沉,负手看向招展地图,倏尔轻笑了起来。
“敕戎王部,可汗阿图烈新丧,国朝未遣使者吊唁,实在是大不应该,有失礼节。”
“不若今年冬日,带上神策玄甲,北上慰问一二,以表拳拳慈爱之情。”
自温泉中见过一面,李堰毫不怀疑以皇帝散漫的性子,是绝对能说出此等原话的。而两位边军听得一愣,岳无伤皱着眉,梁稼则抱拳俯首,对李定方道。
“还请大人明白示下。”
李定方抱臂而立,肩胛臂膀处的肌肉隆起,绷紧衣裳,更显威武健壮非常,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转过身,似乎环顾四下,眼中闪过些许隐晦的光。
“明年三月以前,陛下要收到敕戎归降的好消息。”
“发兵四路正,两路自河西向东控贺兰山,截断瀚海,隔离白部。一路自雁门北上,另有一路屯兵幽州,以备敕戎东逃。”
这等架势,已经是几十年未见,准备将敕戎犁庭扫穴之意了——
梁稼轻皱眉头,眼瞳骤然紧缩,心下激动不假,却不免生出些隐忧。
果不其然,李定方接着道:“此四路正军对高云原呈夹包之势。然,出兵四地同从前的灵州类似,恐有太上皇的耳目细作。调兵行军必然隐瞒不过,到时敕戎得了消息抢占先机,则大为被动。所以……”
手中教鞭一指,他点了点灵州,细细木棍一路向北,直指阴山深处。
“另有一路奇兵,自此地出长城北上奇袭王庭与青部。”
“此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刘显昭乃沙场宿将,把握战局素来高屋建瓴,对其余四州之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敕戎于阴山经营多年,正军兵威虽盛,但如若摩月与杰亚提前得了消息,将边缘各部小王散出去御敌,带领亲卫贵族遁入阴山深处,这几万人也定不可能为此二人搜山清剿。
但放过摩月与杰亚,便不算彻底解决边患。
最坏的打算,便是四路正军调动被敕戎了如指掌。此时便要需一支敕戎意料之外的奇兵,直□□山,截断敕戎贵族向北麓的退路,擒贼擒王。
“那么,”梁稼开口补充道,“灵州这一路,还要再分两支。一支袭王部草场,另一支绕后,把守山间小道隘口,阻止敕戎北逃。”
李定方点点头,手中教鞭顺着灵州一路向下,虚空之中点上长安。
“分兵细节暂且不急,如今倒是有两个问题。”
“其一,除灵州边军之外,另有三千神策玄甲重骑,诸多粮草物资,要自长安北上至灵州。调动途中,若被所经州县发觉,便有泄密的风险。其二,灵州明面上不调兵,则如何同河西两路与雁门军交换军情?”
“此二者,皆关乎成败,断不可大意。此番请诸位前来,除了宣陛下的旨意,也要商议此事。”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杨熹此时是个半吊子外行,自然不好说什么。
李秀月虽是神策都统,但做的从来都是正面交兵,奋勇冲杀的活计,并未有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
岳无伤看了地图,深吸一口气,胸中尚带轻微杂音。
“灵州与河西各镇素往来密切,每年刺史府中都有向西采买的惯例,可由此递送军报,应当不成问题。”
“雁门一侧,下官以为仍走长城一线最为保险,”梁稼上前一步,抱拳道。
“递送消息时,可由夜不收出手,以保机密。”
李定方却摇摇头,两道粗浓长眉团皱,沉声叹道:“长城一线若无军令调动,饶是你们夜不收,也多少要惊动边防。这近千里路,但凡有一个闪失,我们都未必承担得起。还是得寻个另外的法子,能有个正经道理同河东往来。”
他收起教鞭,眼珠一错,又看向军图。过了好一阵子,终于又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我再想想……”
“李大人,下官倒是有个主意。”
众人闻言纷纷回头,似是没想到连杨熹都只做听众,这里还有李堰这个水司官员说话的余地。
李定方抬手一招,叫他近前:“李参军,自长安便听说你点子多。此时有什么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梁稼急急要去扯他袖子,却被李堰包住手背轻轻一按。
年轻人神色平淡,要过一张二尺见方的纸,起笔画了黄河,又标下几处地点。
“诸位请看。前朝兴平四年,那位开凿了艾山渠的太守光,还自灵州疏通了至昔日沃蒙的一条运河。”
他手中的炭笔一路向上,钉在一点。
“运河开通的第二年,前朝在此兴建了一座城池。”
“受降城……前朝的,受降城。”
梁稼眼瞳剧震,口中喃喃。
“那时还叫兴城,”李堰缓缓道,“直到再过一年,北方草原之上,各部杂胡竞相归降,才改了名字。”
“所以?”
李秀月追问道:“可这受降城如今在长城以外,敕戎手中……”
“下官再不通军事,也不至于有自受降城一线传递军情的想法。”
李堰继续道:“不过是我在长安所收的一本前朝游记,其中有一关于运河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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