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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大营门口,李堰一勒缰绳:“我能进去?”
“请吧李参军!”梁稼一拍安乐的屁股,“我的营里没什么可藏的,又不带你进图室。”
“图室里有什么?”
“有只有我和四个旅帅能知道的机密,”梁稼小声道,“不过,一部分你差不多也知道了。”
秦千秋远在忻州,于帛鸣又刚从河西回来正在休整,营内值守的便只有元双和魏云谦,以及一众叽叽喳喳的小兵。
眼瞅着梁稼从大门迈步进来,身后还跟个略有点眼熟的男人,立刻便有伶俐的小年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不迭躲到营帐后头,拿出盯梢的本事悄悄看……
这位姿仪卓绝的大嫂。
哇,还真是男的啊!
他默默感叹。
梁稼这边却正郁闷,嘟囔道:“小兔崽子们,今天怎么了?见着我就跑?”
“锦绣,你过来!”
梁大人开始阎王点卯。
被点到的幸运儿一步两步挪上前去:“头儿。”
然后以自以为相当隐晦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梁稼身后的李堰,随即憋得满面通红,声音弱如苍蝇哼哼。
“李李李李……李大人!”
还结巴。
梁稼一捂脸,实在在李堰面前丢不起这个人,问道:“云谦呢?”
娄锦绣指营房:“那儿!”
梁稼大步向前,迈过他去,一拍后背:“你哆嗦个什么劲!”
李堰则笑得风度翩翩春风和煦,冲娄锦绣点头道:“你好。”
营房之内,魏云谦乍闻此晴天霹雳,一时之间眼泪汪汪:“头儿,定国公真的点名要我去么?”
“对,”梁稼点头,压根儿没提自己的引荐,“你本事向来不错,就是胆子总差一点,这回跟着定国公历练历练,总不是坏事。”
“还有别人么?”魏云谦悄悄问道,“叶大人去不去呀?”
“叶大人是回乐的县令,他去什么去?”
梁稼装傻,又十分善解人意地道:“快收拾吧,明天就出发了。”
魏云谦哽咽一声,眼瞅着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蔫头耷脑去整装。
话带到了,梁稼也不多留,又同李堰在众人的注目中出了营地。
午后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意融融。梁稼的眼睛却受不得强光,轻轻眯着,随后又给自己扎上了布条,一顿忙活。
行出去半里路,李堰才问道:“这是个好机会,大约没什么危险,你为何自己不去?”
“魏云谦掌灵州线报多年,却因武功平平常在幕后,一直没什么像样的,能傍身的功劳。这不大公平。”
梁稼道:“这次一应事项均有大人物们决定,能用得上他的地方顶多是做个翻译。他虽然害怕,却也误不了事。这时候叫他露个脸,往后论功行赏,就不会有人忘了他。也省得我再去替他请。”
“而且,再过十几日,我大约又要出长城了。在此之前,我想多陪陪你。”
李堰手中一紧,勒得安乐当时停在原地。
梁稼回过头看他,三指宽的黑纱遮住眼睛,令人辨不清神色,笑得有些鬼魅的锋利。
“今年我办差是带不上你了,只好推了不必要的活儿,补偿一二了。”
作者有话说:
敕戎:能不能把灵州的这个超算和这个开全图的ban了?这还怎么打?
作者:嘻嘻
梁哥:我的阅读障碍能治疗一下吗?
作者:嘻嘻
九世之仇,尤可报也。化用自公羊学的说法,又来到了公羊派最爱的大复仇环节。
梁哥总体是个不大焦虑情感的人(可能是因为值得他焦虑的东西太多了),所以目前还真不怎么吃醋(以后……不一定)
ps:不知道是哪位读者朋友赠阅了这本书,在此郑重谢过!感谢支持!感谢分享和安利
插播一则作者的恐怖故事:
今天中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把一小段小说正文的截图手滑发给我导了,没法撤回。我疯狂给我导发消息解释,但是输入法和键盘怎么都不听话,越急越打不对字然后发过去一串乱码。
我已急哭……
然后当场吓醒摸出手机开始检查,发现是梦之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最近我的精神压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红袖
二人迎着午后的斜阳回家, 走了一路,太阳晒了一路。
饶是蒙了黑纱,阳光依旧细细密密刺进眼中, 梁稼不自觉皱眉, 垂下头避着阳光。
“要不……你坐我身后来?”李堰提议道。
“倒还不至于那么娇气!”梁稼十分正经, “往来一路上都是认识我的, 这成什么了?没得传出去我……”
他喉咙一紧, 乖乖避过了一些,想来李堰不会爱听的话。
“反正不要!丢人!”
李堰没再啰嗦,双腿一夹催马上前:“那快些回家吧。”
梁兄浑身上下,最为娇贵的或许就是这双眼睛,往后再晴天或雪天出门,得给他预备个幂篱。
再过一刻,二人终于顶着晒得燥热的一身皮进了家门。
梁稼本就不算白净, 此刻只有淡淡的血色自面上透出,嘴唇发干,鬓角粘着汗。他洗了手,拆下蒙眼黑纱, 露出一对泛红的金瞳。
“别动, 我看一下。”
李堰扳过他的脸,仔细校验这双眼睛,净手后按了按眼眶骨, 再竖起一根手指, 从左移到右,再从右移到左,而后忧心忡忡。
“还看得清么?”他问道。
这双漂亮的眼睛大睁着,略微失焦, 眼珠转错总落后手指极短的一刻。若非如此近得观察,必定发现不了。
“没事儿,缓一缓就好了。”
两扇金棕的长睫用力开合几下,眨出晶莹的水痕,荡漾在眼底,散开满目璀璨波光。
李堰退后去,捞起被井水浸得冰凉的巾帕,拧到不滴水,折了两折。
“躺下,给你冰一会儿。”
梁稼素来懒得折腾这些,强光晃过后要难受一阵子,并非什么大事。不过如今有人乐意效劳,他只管躺着享受。
这种好事还有什么不乐意?
“哎呀,这么贤惠呐?”
他嘴上逗弄着,翻身之间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下巴一抬眼睛一闭,静等着人伺候了。
冰凉凉的布料压在眼上,带着些许重量,慢慢下沉,贴合出隐约两只眼睛的轮廓。梁稼伸手摸了摸,沾湿指尖,又随手蹭在了脖颈上。
“你别乱动了,休息吧。”
贤惠的李堰望了望屋外荒芜的阳光:“还能睡半个时辰。”
“……睡多久你都要管,”梁稼嘟囔道,“我叫你一声哥得了。”
“好啊,”李堰一点不含糊,“你叫,我听着。”
……这大大方方的,怎么像蓄谋已久似的!
“不叫么?”他又催促着,语中带笑。
梁稼骤然反应过来,腾出手来要撤眼上的巾布:“李安流!反了你了!”
一双手被不容置疑地摁住,梁稼陷在柔软的床铺中一时使不上劲,遂拿膝盖顶了顶李堰:“松开我!”
李堰见好就收,默默撤了手,又坐近一些,轻轻捏着梁稼湿漉漉的眉骨。
冰冰凉凉,力道适中。
“卖乖……”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稼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嗓子里闷出一声轻哼,遂抿着嘴唇随他去了。
颈上一缕湿痕正合着呼吸起伏,光泽淡淡,装点喉间。梁稼安静躺着,锐利的眼被蒙住,连鬓角都带上潮冷的水汽,碎发打着卷儿覆于颊侧,像扮傩那日奇诡的彩绘花纹。
李堰心中发痒,撤下已温热的巾帕,再仔细看去。
这会儿梁稼半睡半醒,眼睛似睁非睁,一线金色朦胧转动,最终喉间一滚,轻轻发出个疑问的鼻音。
“没事儿,你睡你的。”
李堰感到心跳愈快,他恋恋不舍收回手,眸光却黏在那截挺拔端正的鼻骨之上,似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水汽。
肆意流淌。
一直向下,滑到嘴唇,两片薄薄皮肉颜色淡了些,微微抿着,连带颌角绷起,好似咬着牙,正冷淡着,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再向下,脖颈上的水痕消失不见,两侧清瘦的线条收紧,一直没入交叠齐整的领口中。
垂落身侧的手掌蜷缩再松开,李堰坐得不动如山,猝不及防垂下眼睫,压着深水中的心猿意马。
……梁兄今日倒是裹得严实了。
他冷不丁有些失望,肩背微微前倾,似要做些什么。
碰一碰,亲吻,都好。
但身前人呼吸均匀,轻蹙的眉渐渐松开,真睡过去,一丝防备也无。
……算了。
他难得睡踏实了,不闹他了。
李堰静静起身,轻手轻脚放下纱帐,却舍不得走,坐到床头边的椅子上,随手拿了本书要看。
一翻开,是他留给谭素明的那本《鹖冠子》,不知怎么又到了梁稼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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