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小狸乖乖转身，宽大的尾巴却没有收好，扫过秋天厚厚的落叶，咔嚓咔嚓响。

    梁咕一扇翅膀腾起来，又落下。

    “哎呀你差点绊倒我！”

    小狸举起自己的爪子，示意并没有。

    “你离我好远的！”

    “你的尾巴！”

    小狸的尾巴覆盖着粗糙厚实的鳞片，看起来很像一只圆头圆脑的松果蜥。

    当然了，小狸和梁咕在理论上都不该见过这种分不清前后的小玩意儿。

    所以这条尾巴和梁咕熟悉的，小鸟或者大鸟们的尾巴很不一样。它好奇地蜷起爪子踩了踩。

    “你没有感觉吗？”

    小狸圆咕隆冬的后脑勺摇一摇：“没有呀！我们的尾巴就是这样的哦！你可以用力一点踩上去！”

    原来这条尾巴没有什么感觉！

    梁咕不大点聪明的小脑袋拧了拧，思考道。

    那怪不得小狸会以为没有扫到它！

    善解狸意的梁咕蓬了蓬羽毛，让自己显得大一些。

    “我就不踩啦！为了过冬我吃胖了很多哦！”

    小狸也没有去好奇梁咕到底是从哪里吃胖了，摆一摆沉重的尾巴。

    “我也胖了！尾巴胖了。”

    这种长胖的地方闻所未闻，梁咕问。

    “为什么你的尾巴会长胖？”

    “因为我的尾巴不是羽毛做的哦！”

    小狸歪着脑袋，想一想保育院里白色的人类说过的话。

    “里面有，什么肌肉，血管之类的东西。人类说我们河狸会在过冬前把尾巴长胖，这样就不会饿到了！”

    它认真回忆起来，“还说什么，我们热的时候，尾巴里的……血液就会流得快快，像夏天涨水的河。冷的时候，血液就会流得慢慢，像冬天快要结冰的河！”

    梁咕咕勿咕了一声，表示疑惑。

    “那你的血液是河水吗？”

    小狸又转过身来，这次它向前挪了一点，尾巴没有扫到梁咕。

    “不是的，但是人类说的话我没听懂。它们真是一群好……复杂的动物呀！”

    复杂这个词，自然也是从人类那里听来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有这么多用处呢！”

    梁咕想了想。

    “人类就是一群很神秘的动物哦！”

    “从这里向着森林最高的树飞，再飞我消化掉两只小老鼠的时间，就能飞到森林的边缘啦！”

    那里是保护区的边缘，再像远方走，有一片露营地。

    “人类只会在夏天最暖和的时候出现在那里，它们明明是日行动物，怎么到了晚上也不睡觉？”

    “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忙，”小狸思考。

    “修水坝之类的……”

    梁咕把头拧过来拧过去，“他们会架起一些长长的东西，有黑有白，我一出现在树上，那些东西就会咔嚓咔嚓响。”

    “对我来说太吵啦！但人类好像很喜欢见到我！”

    “那会不会，他们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等你！”

    小李突发奇想：“你晚上也不睡觉。”

    “那也不一定，”梁咕眯着眼睛。

    “有时候我看见他们在月亮下拿出一个会放光的东西，有……你的尾巴那么大，坐在地上看很久。这样的人类一般都很不高兴。”

    “他们在干嘛？”

    小狸挠挠头。

    “不知道呀，我连自己的尾巴有这么多用处都不知道呢！”

    “那有可能是人类的尾巴，”它猜测。

    一块方方正正的，夜里会发光的尾巴！

    “好方便！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收起来！”

    【作者os：小狸的尾巴除了储存脂肪和调节体温之外，似乎还可以拍打水面示警敌人。以及，人类发光的神秘尾巴其实是电脑来着。露营去开着热点也要处理工作的倒霉人类和扛着长焦拍到梁咕的幸运人类。】

    是的作者没有忘记答应过的毛绒绒小剧场，之后还会有的。有时候灵感来了就很好写。

    置第

    一入长安诸事纷杂, 李定方与叶擎匆匆而去，还有什么要向神策军中交割的事项。

    李堰与梁稼自危明宫而出，皇帝身边的一位中年内侍代为送行。

    他殷勤地替梁稼牵着马, 又嘱咐了两件要紧事——

    其一, 左武卫翊府中郎将这差事需要极其仔细, 寻常人传授不了, 梁稼还得每日去神策官署听讲。

    其二, 陛下在格武坊为梁稼置办了宅邸，正在离神策官署不远的地方。除却定国公与神策四部都统，长安城中其余数得着的武将也住在附近。

    “自然，这是陛下赐给将军安家的……”

    将二人领到宅院之前，那中年内侍目不斜视，又好像话有所指。

    “梁将军若是有了眷属亲朋，自是可以入住进来的。”

    说罢, 他捉着拂尘飘飘而去，仅仅留下在深宅大院门前大眼瞪小眼的李堰与梁稼。

    皇帝御赐的府邸自然不是小打小闹，与李堰在丰云街的住所风格迥异。院门缓缓而开，涌出一水儿的奴仆将二人向内接引。

    李梁二人都不是受人照顾惯了的, 此时未免有些僵硬。

    于装潢考究的正堂落座, 府中管事上前禀报庶务人事，二人又听得略为一头雾水。

    “陛下是体恤梁大人初来乍到，或许未有差遣的仆从才置办了这些人。具体如何差遣, 还要看主子的意思。”

    他偷偷瞟着李堰, 十分善解人意：“当然，您若在长安之内有惯用的下人，可一并入府。”

    梁稼高深莫测地点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下去候着吧。”

    管事也不多做啰嗦，先奉茶，再递上宅院各处的钥匙并账本，便默默退了下去。

    渐渐的，偌大的正堂之中，又只剩下了两个主人。

    “陛下大约是知道你我的事，”李堰轻轻道，“如若不然，内侍和管家不会说这种话。”

    “陛下当然知道……他连我没取字这种小事都知道。”

    梁稼奔波十多日，又在暖阁面圣，到此也有些耗神，喝口茶润润嗓子，便缩在了椅子中。

    “不过早知道早好，我本就没打算瞒着谁。”

    “嘉、野。”

    李堰慢慢念着，硬是将这两个音节短促的字读得缠绵悱恻。

    “很衬你。”

    梁稼没闹明白文人在想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代称，怎么还有衬不衬这一道说辞？

    他长叹一口气，倒是在犹豫另外一件事。

    “你说，皇帝御赐的宅邸，空着不住是不是不大好？”

    他压低声音，同李堰盘算道。

    “自然是，”李堰悄声道，“梁兄难道有什么打算？这里可是万万不能卖的！”

    “……你想哪里去了？咱们又不缺钱。”

    梁稼扶额，“只是嘛，现在没法和你回家了。”

    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满足李堰那个抱窝的小小愿望了。

    李堰看起来一点也不遗憾，笑着握住他的手。

    “住哪里都无所谓，同你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

    话虽是这么说，二人在崭新的宅舍中用过午饭再休息一阵，还是向丰云街去了一趟。

    至于原因嘛……

    两个人谁也未曾操持过庶务，自然看不懂管家递上来的账目人事。思来想去一合计，还是得请董叔出山相助。

    董其风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只知道自家三爷今早进了危明宫。再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还没回来，他便在家门口直直撞上来并辔而来的李堰与梁稼。

    “三爷！梁大人！”

    董其风瞠目结舌，压根儿没闹明白这两个人自何而来，立刻弯腰扶着，向里让去。

    “快请，快请！”

    院内的洒扫小童们听见响动，齐齐跑出来要迎，却在看见一个容貌凌厉俊美的陌生人后刹住了脚下，一个接一个扭捏着偷偷瞟。

    梁稼看这一串儿叽叽喳喳的半大少年，像看聒噪的谭素明一般，不禁莞尔。

    李堰则拉过他，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灵州那位很厉害的夜不收校尉，现在升做从四品的中郎将了。”

    从四品！那可是大官儿！

    大家纷纷站直了问过梁大人好，挨个报过自己的名字，又挨挨挤挤忙自己的差事去了。

    这一会儿功夫，李堰已经向董其风解释过陛下赐第的事。董其风绝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替三爷管家能管到天子御赐的宅邸中，不禁诚惶诚恐起来。

    梁稼有些懒得站着，向窗边摇椅上一躺，看向院中抽了一点颜色的花树。

    这类树木在灵州并不常见，梁稼有心研究一二，却实在不想起身，遂眯起眼睛盯着。

    研究到一半，摇椅猛然晃动一下，李堰收回作怪的手，半蹲下来，要同梁稼一起欣赏花树的枯枝。

    “这是海棠，开花时蓬蓬雪白暗香浮动，花落时似下雪，可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