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绥在门口静立了片刻，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随后才抬眸，那双清润的眸子缓缓扫过店内的桌椅。

    当那目光落过来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

    程聿的视线里，只剩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沈绥。旁边晃动的人影似乎都淡得没了轮廓。

    “你好？你就是……那个用小猫头像，和我联系的人？”

    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与记忆中的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发梢漫过下颌线，在清瘦的侧脸投下细碎阴影，皮肤依旧透着不寻常的白，唇色偏淡，唯有鼻侧那颗淡淡的红痣留有一抹别样的艳。

    程聿猛地回过神，喉结轻轻滚动，低低应了一声。

    沈绥稍稍打量了他一眼，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个男生，用这么可爱的小猫头像。

    反差挺大的。

    沈绥显然没打算多寒暄，连落座的意思都没有，直截了当道：“我们现在就去看房子吧。”

    此时，耳机里响起了林二木的声音猝不及防地诈响，“哥们儿，我看外面下雨了，你说没伞，请他喝咖啡聊聊天。”

    程聿眉峰微蹙，语气平铺直叙得像在陈述事实：“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等雨停了再过去。”

    “你这哪是商量！跟下命令似的。” 林二木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又钻进来，“语气温柔点，问人家意见。”

    程聿顿了顿，生硬地补了半句，尾音拖得有些别扭：“可以…… 么？”

    沈绥闻言，垂眸瞥了眼倚在身侧的黑色长伞，伞柄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拄着，“没关系，我的伞很大，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一起。”

    程聿没再多言，站起身淡声道，“那走吧。”

    他站起身的瞬间，沈绥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这么高。

    他心里倏然掠过这个念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伞柄，有点后悔。

    早知道等雨停了，感觉给他打伞会很费劲。

    他心里嘀咕了两句，走到咖啡店外面的时候程聿却非常自然地接过了他的伞，“我来撑。”

    沈绥当下道了一声谢谢，耳机里的声音有些惊奇地道：“天哪你开窍了，我还想提醒你打伞来着。”

    雨丝还在飘，程聿撑着伞，伞柄握得稳当，伞檐微微偏向沈绥那边。沈绥侧头看了眼他口罩上方的眉眼，清冽得没什么温度，忍不住开口问：“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

    虽然隔着一层口罩，可那露出来的半截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怎么看都和自己差不了几岁。

    程聿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沈绥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了第一个标签 ——高冷。

    他又想起那低于市价不少的房租，忍不住追问：“你是这里的学生，住在那里不是离学校挺近的吗，为什么租出去？”

    程聿脚步没停，只挤出几个字：“房太多，想租。”

    “？”沈绥脚步顿了顿，瞥见了他手上戴着的那块劳力士，沉默了两秒，然后又给他添了个新标签 ——有点小钱。

    “你平常不住那里吗？”

    程聿垂眸看了眼脚下的水洼，步子绕了个小弯，似乎是权衡了片刻，才不咸不淡地补充：“偶尔住。”

    沈绥没再问了。这人话是真的少，简直惜字如金，一副懒得和人多搭话的模样。

    高冷归高冷，至少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对于沈绥这种本就懒得和人过多交流的性子来说，倒也还能接受，而且对方还只是偶尔回来住。

    房子离学校确实很近，走路十分钟的路程而已，还是小区，环境很好，甚至还是一梯一户。

    屋内家电家具一应俱全，且都簇新得很，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沙发的布料连褶皱都少见，沈绥甚至怀疑这是新买的房子。

    程聿将伞撑开放在了电梯厅，道：“先进去看看，不需要换鞋。”

    沈绥踏进去，只觉得这地方半点没有出租屋的潦草，反倒透着一股清寂的烟火气，像个真正被人用心打理过的‘家’。

    程聿带他进去四处转了一圈，最终脚步落在了朝南的一间卧室门口，里面很宽敞，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据程聿介绍这个房间的光线最好，如果不拉窗帘整个屋子里都是阳光，当然，得是天气好的时候。

    “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可以随时和我签合同。”

    这是他看房这几天看到的最合适的。

    不过，沈绥顾虑的点是房主偶尔会回来住，那还是相当于有了一个室友。

    “租期半年，押一付一，水电燃气各自分摊。”程聿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那边的林二木表示：“可以啊程哥，一套一套的，比中介还专业。”

    程聿像是没听见，又补充了一句：“不允许转租，转租不退押金。”

    林二木：“太专业了！程哥毕业以后去当中介吧。”

    “另外，” 程聿无视耳机里的聒噪，目光扫过客厅整洁的地毯，“不能随便带外人回来，保持屋内整洁。”

    话音落下，他瞥见沈绥没吭声，只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求提得太多了。

    不保持整洁也行他自己会过来打扫。

    至于带人…… 若是沈绥真有想带的人，也不是不行。

    沈绥忽然抬眼，眉眼间没半点不悦，反倒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程聿顿了几秒，最后才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你有对象么，对象更不能带回来。”

    耳机里立刻爆发出林二木的叫好声。

    沈绥看着他，眼尾弯起一点弧度，竟轻轻笑了，“你放心，我没有对象，也不会带人回来的。”

    程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在原地顿了两秒，止不住地想要看沈绥，他的笑容很迷人。

    只是，他很快便克制地回神，向沈绥提供了房产证明和自己的身份证原件，“可以核对一下信息。”

    沈绥的视线身份证处停留了片刻。

    程聿。

    照片上的人五官很优越，骨相极具冲击性，典型的直面，标准的西方骨东方皮，带有混血感，眉眼深邃又略带凌厉感，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

    沈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这样毫不掩饰的视线让程聿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口罩没摘。

    “抱歉，忘记了。”他将口罩拉了下来。

    比身份证上好看。

    紧接着程聿又提供了一些辅助材料，比如租赁凭证、房屋设施设备清单、近期的缴费单据……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为了建立信任关系。

    最后，程聿才把一式两份的合同给了沈绥，表示他可以坐下来慢慢看。

    那边的林二木实在是没想到程聿这么谨慎，已经没词来夸了，“程哥，你真的好专业啊。”

    流程推动得还算顺利，只是沈绥似乎有顾虑，程聿倒也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让他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聊的都是房子，沈绥见他又把口罩给戴上去了，于是找了个题外话，“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不闷吗？”

    程聿随口说：“长得丑。”

    沈绥显然顿了一下，“你真幽默。”

    “谢谢。”

    这个人怎么回事，睁眼说瞎话也这么一本正经的。

    “比身份证上要好看。”

    程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恸，不由得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他。可惜沈绥的视线已经落回了合同上，夸人的时候，连目光都没分给他一秒。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很深邃。”沈绥加了一句。

    林二木时不时发出点声响，程聿忍不住掐断了信号，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他盯着沈绥低垂的眼睫和柔和的侧脸轮廓，看了半晌又回了一句，“谢谢。”

    沈绥觉得他话不多，但是挺有礼貌的。

    人……应该不错吧，至少目前还没有让他产生不适感。

    “合同没什么问题，我回去考虑一下，最晚明天给你答复。”

    他长腿微展，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我送你下楼。”

    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乌云还拢着天，阴沉沉的，空气中漫着潮湿，风吹过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沈绥稍微拢了拢外套，声音混在风里，被削得有些薄，“不用送了，上去吧，我先回去了。”

    程聿停在台阶最后一级，回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看着沈绥离开，拐过绿化带时，略显单薄的背影被香樟枯枝遮了一下，再出现时已远成一道深色的线，最终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

    003 小熊软糖

    告别程聿以后沈绥又看了两处房子，只不过一个距离有些远，另外一个挨着夜市晚上会很吵，兜兜转转一整天，对比下来，还是程聿那套房子最合心意 —— 采光、格局、地段，甚至连楼道里的安静程度，都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