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嘴，扶着旁边的石壁又往上挪了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商亭觉得应该是要有半个小时了。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商亭的脚步一滞，仰起头看着陈系舟。

    碧绿色的树盖在陈系舟头上，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婆娑。

    陈系舟看着因为长时间爬行而有些脸红的商亭，他的眼角都是红的，像被人欺负哭了一样。他的心跳得很快，看来爬山会使心率加速。

    “愣着干嘛？我拉你走，咱俩相互扶持。”

    商亭本想拒绝，但他看着眼前的手，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陈系舟和他就这样朝前走——先是陈系舟拉着他，最后陈没力气了，就变成商亭在后面双手推着他的后背走。

    “得亏现在没人，不然肯定以为咱俩疯了。”陈系舟嘀咕说。

    商亭在他背后笑了一下，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陈系舟这人说话特有趣，比那些刻意演出来的视频要好笑得多。

    他们来到中和寺，简单逛了一下后就去了玉带路，沿着七女池方向走，玉带路本身就比较平缓，对于刚刚才爬完陡坡的两人来说，就和平路没区别。

    “为什么叫玉带路？”商亭问。

    “据说是因为苍山上玉带云很多，而且这条路本来也像这种云，绕来绕去的。”

    即使没有登顶，商亭就觉得有些冷了，他翻出包里的外套穿在身上，视线不小心落在远处的一个山峰上，那座山上有着点点白光，看上去像雪。

    说是像雪，但更像是云怕山冷，落下来了盖在山顶上。

    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幼稚，商亭浅浅笑了一下，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爬山当然开心啊。”

    “是吗？”陈系舟半信半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商亭默默地想，等冬天的时候，他还想再来一次大理，看看全都是雪的苍山。

    苍山雪，洱海月。

    映照着月亮和洁白苍山的洱海一定很美。

    他们在这里走了走就筋疲力尽，商亭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就想下山了。

    但他还是不敢和陈系舟说，万一他觉得扫兴怎么办？

    商亭只能放慢脚步，随意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试图让陈系舟主动开口说下山。

    功夫不负有心人。

    “商亭，咱俩坐缆车下山吧。”

    “好。”商亭努力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陈系舟看着他那样子，心里也觉得高兴，搂着他的肩膀就朝前走着。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商亭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无论自己是说什么不切实际的话，商亭都能轻轻接住。

    这样挺好。

    陈系舟相信，他和商亭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商亭被陈系舟搂着，也不挣扎，就那么沉默着朝前走。

    耳边是陈系舟的哼歌声，鼻子里是苍山那独属于自然的空气和陈系舟身上的香味，他轻轻揉了一下鼻尖。

    冬天的大理，应该会冷的吧？

    洱海映月

    因为爬山太辛苦，商亭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许久没有动静，父亲马上打了个电话给他。商亭在床上摸着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手机，铃声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最终在刚好触碰到手机时停下。

    但没出几秒钟，父亲又打了一个。

    【你做什么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我在睡觉，昨天去爬山了太辛苦。”

    【行，下次别这样了。】

    两人聊了几句后，商亭挂掉了电话。

    他在床上眯着个眼，还没有从睡梦里彻底走出来。

    商亭做了一个很玄幻的梦，场景跳跃很快，内容也在不断变化，仔细想了一会发现自己记不清了还有些可惜。

    据说做梦是因为灵魂看你的身体被困太久有些无聊，于是在睡着后代体不断去感受不一样的人生。商亭默默的想这样也很好，最起码身体和灵魂里总有一样要自由些，如果两个都被困住，他可能早就被关起来了。

    就在他出神之际，陈系舟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去古城里看看，据说那里有很多好看的东西。

    商亭回了个好，他来大理差不多五天多了，还没去过古城，本意是想留到最后的，但和陈系舟结伴后，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有惊喜感。

    他们是在三点快四点的时候出门的，避开了天最热的时候。

    两个人出了门也不知道该怎么逛，你问问我我问问你的，最后决定逛到哪算哪。

    商亭带着陈系舟传过一个小小的广场，看到前面有一条笔直的路，路的中间还是一条小溪，顺着倾斜的路往下流。

    “挺好看的。”

    陈系舟拿出相机给这条小溪拍了照片，在他们决定同行的这几天里，商亭发现他特别喜欢拍照片，同一个角度都要拍很多张，完了还要问商亭拍的怎么样。

    商亭其实看不出这些照片有什么区别，只能说都好看。

    陈系舟对自己的拍照技术那是相当有信心，对商亭礼貌性的夸赞也毫不怀疑，拍累了就说要走。

    古城里有很多步行街，他们随便选了一条进去逛。

    一进到里面，商亭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原以为淡季古城的人会少一些，没想到还是人山人海，再加上路边卖特产的店员再叫卖，很快他就有些不舒服。

    耳边像是有人在吹哨子，扰得他头疼也心烦。

    “那是什么？”

    商亭皱眉顺着陈系舟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卖手工冰箱贴的小铺子，他们走进去一看，里面都是各种花和蘑菇。

    陈系舟问：“这是真蘑菇吗？”

    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慢慢的说：“左边的都是真蘑菇，右边的是用粘土做的。”

    陈系舟哦了一声，拿起手里青色斑点的蘑菇冰箱贴放到商亭眼前，说：“这个挺好看的。”

    商亭接过，说了句确实。

    陈系舟逛了会就觉得没意思了，跟在挑选冰箱贴的商亭后面慢慢地走。

    商亭有些选择困难症，拿着手里两个对陈系舟来说完全一模一样的灰色蘑菇不知道选哪个。

    最终，决定是陈系舟给他下的。

    “这个！”

    商亭拿着自己选的蘑菇和刚刚陈系舟给他的那个去付了钱，才出门就将其中那个青色的给了陈系舟。

    “给我干嘛？”

    “来旅游总要买点纪念品吧。”

    陈系舟平常是不会买冰箱贴的，但也许是商亭手里的蘑菇太可爱了，就伸出手接下放进包里。

    他们一直朝前走，一路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店铺，都是商亭特别喜欢的。

    陈系舟什么都不买，就跟在商亭后面逛。商亭犯选择困难症了就帮他决定，逛入迷了一个店待个十多分钟也不催他。

    等两人决定去洱海边看看时，商亭手里已经提了五六个袋子。

    陈系舟说：“咱俩骑电动车去？”

    “啊？不打车吗？”

    “那也可以打车过去，等到了洱海边咱俩租个电动车环洱海骑行去咋样？”

    “洱海一圈有好多公里呢，不想去。”

    陈系舟说：“咱们只骑一点点？”

    “能快点回来吗？我有点不舒服，头疼。”

    陈系舟一愣，“啊？那别去了，回去休息吧。”

    “不用，只是刚才古城太吵，待会就好了。”

    见他一脸坚持，陈系舟只说：“好，把东西放我包里面吧，提着不方便，还累。”

    陈系舟说着，就已经将背包拿下来打开了，商亭将东西放进去后，还小心翼翼的重新弄了下，把蘑菇压坏了可不好。

    古城电动车不能载两个人，他们一人租了一辆超长续航的，陈系舟在前，商亭在后。

    电动车骑得很慢，但风却很凉爽。

    特别是到了洱海边，商亭觉得自己这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他眯着一只眼睛看着对面的苍山，被太阳晒得发黄发红。

    有太阳时的苍山是可爱的，但到了晚上和雨天就会变得可怕，巨大的一座山脉毫无征兆的拔地而起，与湖边的平地形成巨大反差，很有压迫感。

    陈系舟单手捏着车把手，另外一个手时不时挠一下头，商亭静静地看着他，这时，陈系舟突然转了回来，商亭赶紧移开了视线。

    “商亭！还有不舒服吗？”

    商亭想了想，说没有。

    “你开心吗？”

    陈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商亭笑了一下，说：“开心。”

    “我也开心。”

    他们只骑行了一半不到，陈系舟就说肚子饿想回去了，刚好商亭也有点饿，两人决定就近找个饭店将就一下。

    “你待会还想在洱海边玩吗？”

    商亭喝了口水，说：“今天天气那么好，晚上洱海里可能会有月亮的影子，我想看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