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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片很长,有将近五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白人女性对着镜头说:“if you have skills wildlife rescue and care,
if you wish to pat a richer, ore profound chapter your life,
……
all livg thgs the reserve await, and we are waitg for you”
“那个宣传片我看了二十多遍,第二天我就去办了相关证件。丰富的临床经验让我在考取相关证件的时候很顺利,考越野车驾驶证时,因为你曾经帮我克服过对开车的恐惧,所以我很快就考到了。第二年,我就义无反顾去了肯尼亚。”
商亭扯了扯嘴角,“到了内罗毕,机场的人问我干什么来的,问哪个机构,我把我抄在纸上的名字给他们看。后来保护区的人来接我,开了一辆皮卡,后座全是泥。我坐上去,司机跟我说‘karibu’,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就点头。我刚刚来就后悔了,这和我过去所熟知的环境不一样,我很害怕,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想联系你,问你我该怎么办。”
正如他刚刚所说,才来的第一个月他过得很艰难。
水土不服、文化差异再加上自己的性格使他频繁产生退缩心理,他甚至觉得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后来的一次救助。
保护区是轮班值守,一组前往保护区另外一组就留在这个中型营地里,那天刚好到商亭所在的那个组,组里只有他有过丰富的救治经验。
那只猎豹腹部遭受重创,必须立刻止血,商亭很害怕,怕这样珍惜的物种死在他手里。
同行的莉拉告诉他,没事的,即使死亡也不是你的错。
后来那只猎豹真的奇迹般活下来了,商亭终于决定留在这里。日复一日的救助、身边性格开朗的同事,和陈系舟之前的宠溺让他的性格开始慢慢改变,再也没有因为过去所发生的事情整日整夜的睡不着和躯体化……
商亭讲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讲完了。”
他没有问陈系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没有那个资格。
陈系舟因为在英国时的经历而极其讨厌无缘无故的抛弃,他没有成为他的救赎,反而是成为了陈系舟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伤害了陈系舟。
可陈系舟只是说:“那该我了。”
陈系舟从商亭离开后的头半年什么事情都没干,天天在家里躺着。徐婉莹以为他得了什么病,拉他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除了心情郁结之外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医生特意叮嘱徐婉莹,让她多多关注。后来陈恩泽和徐婉莹的孩子出生,他就偶尔帮他们带带孩子,陈系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经常会不小心把孩子惹哭;他也经常会去找宋峻安,试图从他嘴里撬到一丝和商亭有关的消息,可没有用……直到他后来慢慢能理解商亭那时的处境。
“因为你曾经说你想去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一个人坐着慢慢地呼吸,我甚至去过很多次大理和新疆,把国内的很多景点走了个遍。稻城、若尔盖、大兴安岭……我不知道哪里的景点最接近天堂,我只能把所有你可能会喜欢的景点都去过一遍。”
商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满脸诧异。
陈系舟没看他,继续说:“我那时候想,如果哪天再遇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没有答应分手那我们就没有分,只是在冷战。”
陈系舟讲完也沉默着。
草原上的风慢慢变凉了,太阳只剩最后一缕淡红色的余光还留在地平线上。
商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陈系舟转过头看着他,商亭的脸被落日的光映得发红,眼角有细纹,皮肤比记忆里粗糙了很多,但人也比以前强壮了一些,那双黝黑的眼睛里面有他的身影。
“为什么这么固执?”陈系舟自嘲一笑。
“因为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商亭看着他,心里一阵苦涩,他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就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比五年前粗糙了很多,指节上有茧,手背上又多了一道很浅的旧疤,那是某次给猎豹缝合时被挣扎的爪子划的。他看着这双手,然后又把目光移回陈系舟脸上。
草原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眯了眯眼,忽然轻声问:“你恨我吗?”
陈系舟偏过头看着远处那头正在缓慢移动的角马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恨过。”
“什么时候不恨的?为什么不一直恨我?毕竟我抛弃了你。”
“有一天晚上我在家里整理东西翻到你以前放在柜子里的那个u型枕,就是那个紫色的,你走的时候没带走。我本来想扔掉的,想着扔之前再戴戴,就把它套在脖子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你好像只是出去上班了,下午就能回来。”他停了一下,酝酿着接下来的措辞,“那天晚上我意识到,恨一个人和等一个人其实可以同时存在。但我等你的部分比恨你的部分多,所以后来就只剩下等了。”
商亭的眼眶开始发烫,他偏过头去,防止被陈系舟看到。
“你还记得我们在昆明站的时候吗?”陈系舟说,“那个时候我问你如果没有跟着我一起去新疆,五十年后你会不会后悔,那天你犹豫了,我当时想,这个人太没劲了,我居然会跟这种人玩那么多天。但后来你跟上来了,我在那一瞬间又想,也许后悔的不一定是你。商亭,你那样矛盾,我恨过,可我也被深深吸引着,所以我没办法一直恨下去,我毫无可救的被吸引着。”
商亭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我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你会当真,那时候你心智不成熟,为人处世都很像十多岁的人,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我一直不敢……不敢毫无保留的把我自己的心交给你。”
“你现在知道了,”陈系舟伸出手,把商亭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商亭的手很凉,指节上的茧刮着陈系舟的掌心,陈系舟没有松开,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道旧疤。
过了很久,商亭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我经常会想,我只要活下来,只要有一天能再见到你就够了,我没有想过我还能坐在你旁边,也没有想过你还会愿意握着我的手。”
陈系舟偏过头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到商亭的后颈把他从膝盖上轻轻拉起来。商亭的眼睛湿着,陈系舟看着他,说:“你活下来了,变成了全新的商亭。”
“是的,所以我开始期待和你重逢,我产生过无数次回国找你的念头,但又本能的害怕。我怕你不愿意见我,更怕你和别人在一起了。”
“但我没有……你应该相信我的,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陈系舟想,你应该来找我的。那样我不会在无数个雨夜和纪念日里失眠,不会在每一个你的和我的生日里因为思念决堤而哭泣。
商亭看着陈系舟,最后在他脸颊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这个吻时隔五年,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却将28岁的他和现在的自己链接起来,构成了完整的自己。
那些经历过悲伤的、痛苦的、不堪的商亭和现在昂扬的他,缺一不可。
“我父母一直让我回去,说这里的条件很艰苦,我不肯。我父亲终于让步,说不会再逼我和女人结婚,但我还是没有答应。那些话已经没办法撤回了,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系舟问:“你恨过吗?”
商亭毫不犹豫地回答:“恨什么?恨我爸妈,恨那些毒死欢欢和霸凌过我的人?我都恨,但更恨我自己,那时候的我太弱小了,承担不起那么多经历,只能选择逃离来到遥远的肯尼亚,用物理上的距离来隔绝过往所经历过的痛苦。”
陈系舟问:“那现在呢?”
商亭看着远处的篝火说:“如果我这辈子顺风顺水,我可能永远都是那个不敢说话、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人。我走过那些地方,吃了那些苦,才慢慢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陈系舟,声音很轻,“九九八十一难,少一难我都遇不到你,所以我心存感激。”
商亭当然没有原谅那些人,那些人和事仍旧会偶尔来到自己的梦里,提醒他曾经发生的一切。他只是觉得恨不动了,恨一个人需要持续地想起他,原谅一个人需要承认他曾经在你心里占过一个位置,意味着他需要先确认对方知道错了,然后决定是否要放过他们。但那些人可能根本不记得他,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用言语、动作伤害过一个人。
他应该把精力留给基地里的动物,快要高考的弟弟,年迈的父母……还有他最爱的陈系舟。
在这些年里,商亭在频繁思念陈系舟的同时也会经常会想起学校,但却并不是想起那些霸凌,而是想起学校里的那些树、那些花,被人推倒时那天的走廊,以及高考前一天出现的反曙暮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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