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糖塞进嘴里，微蹙的眉头才疏散开。

    沈卯说：“今年不想过生日，等下一年吧哥哥。”

    “生日很重要，我们小卯要二十岁了。”

    “……”

    沈卯沉默了。

    二十岁了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废人，连别人家的小孩都不如。

    被哥哥照顾那么多年，难道等他老了还让哥哥照顾吗？

    嘴上不说，其实照顾病人累死了，就算照顾人不嫌累，作为被照顾的他都累了，根本不想这样像困罪犯一样被关在家里，他不要这样过一辈子。

    沈卯继续看窗外的天飘落雪花，对于生日和各种节日早已经没了以前的期待和激情，他现在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想要，就想什么都不想，然后好好睡一觉。

    最好不要醒来。

    不然睁眼看到哥哥他会难受。

    傅霖璟心中有失落，根据医生给出的建议是看管严一点，就算比之前的情况有好转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抑郁症患者很难治愈，他们长时间沉入低落心情，忽然变得开心不是在接受现状生活，而是在与熟悉的人和事物告别，给人一种好转的假象只为更好的离开不拖累别人。

    沈卯发呆的频率越来越多，有时候吃饭吃着忽然不动了，很久之后才身体猛然一抖回神。

    那也是情绪强烈起伏过后的后遗症。

    傅霖璟仍旧封死了门窗，将所有尖锐的东西收起来，许多地方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就连楼梯也贴上了软垫，镜子也全部拆除，一切只为沈卯的安全。

    这栋小洋房公寓不比之前的私人庄园别墅大，但被收拾的很温馨，更方便他照顾沈卯。

    “哥哥，生日那天你会送我礼物吗？”

    傅霖璟听见他这么问，伸手轻揉他的脑袋，温声保证：“每年生日都有礼物，小卯不过生日也有。”

    “那我可以自己选吗？” 沈卯扭头，盯着男人的眼睛，“选我要的…然后哥哥送给我。”

    这是生病那么久第一次给他索要东西。

    “小卯想要什么？”

    “朋友。”沈卯抱住枕头，侧头脸颊枕着，眉眼乖顺认真，小声恳求，“哥哥给我找一个活人朋友好嘛。”

    傅霖璟明显一愣，下意识问：“小卯想要什么样的朋友？”

    “像我一样的，但一定要比我活泼，不要生病，这样我才能和新朋友混熟玩得来，哥哥也要不讨厌才行。”

    【小猫主人在找吗，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存在，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连小豹都瞬间听出检测到这话中细微不对劲，作为病患机器人会随时检测主人的情绪。

    傅霖璟在听见找朋友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因为以前的沈卯对他占有欲特别大，根本不愿意交朋友让自己的视线在别人身上停留。

    对于沈卯来说，自己身边就该只有他一个。

    可是现在——

    沈卯在渐渐的把他往外推。

    “小豹误会了。” 沈卯别开脸，眸底平静如水，“我没这么想。”

    “要是不找活人…重新定制个机器人也可以。”

    机器人活得久，比人强多了。

    傅霖璟养他那么久，又怎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叹气：“小卯，你怎么把哥哥往外推。”

    “没有…”

    他没有把人往外推。

    【小猫主人把小豹也往外推了！】

    小豹在一边摆弄着电子手臂，身体旋转是撒娇的表现，哼哼唧唧的学豹子叫，声音带着电子哭音：【哼哼不要找别人，小豹会哭的！！】

    【别人都没有主人，会欺负打骂小豹，小豹好可怜，要被丢弃没人要了】

    自从修好后好似有点像人一样厚脸皮了。

    但也比之前多了太多的生机。

    沈卯看小豹呜呜哭，抓了抓枕头：“没说不要你。”

    他只是觉得太累。

    不管是吃药，呼吸还是活着，每一样都令他感觉到压力，因为消除不了抑郁情绪，每当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都很难受，可是如果不去做，难受的会是哥哥。

    那么多年都没治好的病，难道以后就能治好了吗？

    现在他马上就要20岁了。

    等他40岁，60岁还要这么被人养着照顾吗？

    光凭瘸子这一项就永远治不好，又凭什么觉得时间问题就能治好他的心病，他现在每天吃饭保持愉悦的心情都已经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心脏的负荷让他痛苦。

    一根白发能染黑。

    等时间长了，白发多了，哥哥还要每天染吗？

    每天早上起来傅霖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漱，收拾仪表，看发丝中有没有明显的白发，看得他真的很累很累，所以他每天都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好好闭眼休息。

    沈卯知道自己得不到朋友了。

    抱紧枕头，侧头贴在男人手臂，小声：“哥哥我困了。”

    傅霖璟听见他说困伸手把人抱了起来，抱着往楼上走哄他睡觉。

    上楼的路上，沈卯被抱在怀中好困好困，眼皮沉重，贴在哥哥心口。

    “哥哥，小卯睡醒能喝到学校附近的芋泥奶茶吗？”

    傅霖璟把他放在床上，点点头：“当然能。”

    “等小卯睡醒，就能喝到了。”

    “哥哥你还能给我买几个发圈吗？” 沈卯回忆学校附近小卖部，“就是你之前不愿意给我买的那个。”

    这话让傅霖璟脑中浮现出那个发圈的模样。

    当时不让他买是因为那个发圈不太安全，花圈上面有一个塑料花，塑料花叶子是用铁丝与塑料融在一起的，拆下来会有磨手的感觉，很不安全。

    不过既然沈卯开口了，他就会去买。

    买其他沈卯喜欢的。

    人走后室内变得安静，只留下在床边陪护的小豹，听见楼下汽车引擎声，即便沈卯没睁眼，他也知道傅霖璟大概是出门了。

    卧室门一定被锁着他出不去，浴室也装修在里面单独锁上了单独隔间的浴缸，都是怕他想不开，连镜子全部都卸掉，不许他照。

    因为他瘦了。

    瘦的样子不好看。

    看了也会想不开。

    沈卯没睁开眼，知道一睁开眼就会忍不住四处张望的看到房间里安装的监控，他眼睫颤抖，渐渐有泪水濡湿他的睫毛，藏在被子里的手也攥的很紧 ，觉得现在的生活真没意思。

    这不行，那不行。

    在精神病院也没看那么严。

    沈卯拉起被子，将被子蒙着头，独自躲在被子里不让监控拍到自己。

    【检测到主人生命体征下降，已开启急救模式，即将拨打救助电话】

    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响起，小豹凑上前，伸出电子手臂就去拉被子。

    被子被拉掉，沈卯在里面又将被子拉回去，声音发抖很低：“关闭……”

    “关闭…急救模式……“

    智能定制病患机器人可以绑定紧急联系人，是通过视角的芯片扫描来判断人类此刻的情绪与不对劲，已经同步警报给没出去多远的傅霖璟。

    傅霖璟返回来时手机的警报声还在响，慌的都没来得及关，还让家庭医生上楼去看沈卯的情况。

    推门而入，男人快步进去看到的就是两个男医生摁着沈卯，其中一个医生正抓着一截流血的手臂，那之前的旧伤在流血，被红色掩盖，床边也染了血。

    “怎么回事！”

    傅霖璟快步上前，心脏砰砰直跳，以为是自己没有做好防护，明明他把尖锐的物品都收起来了。

    医生上来的时候强行摁住人打了镇定剂，现在少年仰面躺着在喘气，眼泪止不住，眼神却漫无目的的看着天花板，嘴里全是血。

    “用牙咬的。”

    医生处理手腕的伤，流这么多血是用牙齿咬的，咬之前恢复的伤口处，用了很大力气，专挑着手腕动脉咬。

    傅霖璟看见那红色只觉得心口窒息，原本还好好的，现在就又开始想不开，他收走了全部的尖锐能够伤害身体的东西，但他总不能封住沈卯的嘴。

    疼痛扩散，床上的人在疼，他也在疼。

    他突然觉得沈卯不争气，为什么不好好的再努力努力，小时候那么难养都被他养活了，现在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机会好好养。傅霖璟深呼一口气，声音发哑，难以压抑情绪：

    “沈卯，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你这么做这么想，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傅霖璟最近的情绪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他比任何人都疼，用牙齿咬手腕都想死，难道要他把沈卯的嘴巴封住，牙齿拔掉吗？

    沈卯想死，想一走了之。

    那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办。

    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果活着那么痛苦，那他也不勉强了。

    沈卯就是觉得谁都对不起，才不想当废物，拖累任何人，嘴里面的血腥味道好重，心口的难受已经大大压住了他手腕的疼，他太难受了……他每天都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