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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犹疑是继续沉默还是主动开口的时候,林祈恩先一步揽他肩膀:“哎等一下今天真是巧了,我带了样衣出来。何总借个让我给他试试嘛?”
奶奶的,他惊讶不已——打死他都想不到林祈恩和他见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沉迷工作也得有个限度吧?
他很抗拒,不是,谁说要给你当模特了?这么严肃的一件事,难道不得通过经纪人和经纪公司邀约?他想得很好,却忘记他现在两样都没有,只剩下一个还被蒙在鼓里的老板。
他才开口抗议,林祈恩立刻打断,他装什么装呢,之前他进出他的工作室如无人之境一样,现在居然还装腔作势走什么流程。
林祈恩不由分说,这一套设计就差完成的最后一步,必须得放在最合适的衣架子身上表现一番才能领悟。试也要试,不试也要试。
休息区就在那边,何煜呈示意。
林祈恩推着俞亚廷往里走,亲手为他脱衣服,或者该说成毫不留情上手扒他衣服。老天赏饭吃的模特,即使颓废了半年时间身材也不会走样,光这一点就让每天拿着电子秤计算卡路里的新手老手们气死。
这具身体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改变,包括手臂上的针孔也一样,旧的痊愈后叠上新的。他默不作声地用视线蹭过一遍,他的视线没有用,不是毒也不是药,杀不死人也治不了病。
样衣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穿到他身上,但林祈恩心知肚明,不可以了,俞亚廷和半年前不一样,他说不清具体的,可是他看得出来,衣服穿上之后完全暴露原型。
他沉默片刻,马上对自己说不要紧,俞亚廷也可以从此不再做衣架。做什么不是做呢,他现在非常宽容,怎么样都可以,真的,大不了他借此机会转换设计风格也行啊。
他假装调整衣服,实际是去很做作地和他贴面拥抱。他本来也不是为了看这个,他是想抱抱他学长,想确认他没有真的缺胳膊少腿。他咬着他耳朵:你回来就好,谢谢你回来。美国人的这一套他也是学会。
恶心死了,你什么时候堕落的?俞亚廷掐他的腰,这个动作他之前就很喜欢,现在自己模仿自己再做一遍。但这个动作现在清白干净,他们做不了炮友了。他的爱不及另一个人,他要把他让出去。
他现在仍旧佩服何煜呈胆大包天冒的险,在后台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决定要做什么。事件真相是没有人动过手脚,那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他得以活下来,并被允许继续活。林祈恩知道这三个月内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变身一个肥皂剧沉迷者,捧着脸直喊卡阔以,人不可貌相啊,超级卡阔以。他爱你爱死了,你以身相许吧。
俞亚廷嘴上应好好好,等一下我出去就和他求婚,我让他养我一辈子。他肯定他如果这样讲,何煜呈甚至会默认同意他。但这不代表什么,何煜呈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自己,至于他的死活只是附带的赠品。
他再了解不过,就是那一瞬间而已,何煜呈的胜负欲完全爆发,当时眼前的那件事结果未定,他马上要用另外一件事来证明他无所不能。一个人傲慢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倒霉的——何煜呈就是不相信。
俞亚廷兴味十足地欣赏这间大得不可思议的办公室,这地方别说是用来打炮,哪怕养一个人在里面都不成问题。他和林祈恩默契地对视一眼,交换一个共同认知,养着谁?不就是何煜呈那位陪酒男侍应。
林祈恩是不大满意,业内的模特就算质量再差,也比这么个东西强吧,那少爷到底是看上他什么地方了?
俞亚廷不作声地听他愤愤不平,这种时候就知道林祈恩果然还是小孩,还是那一种恃才傲物,不清楚人间险恶的小孩,不知道有的事必须要上下位分明的金钱关系才行得通。何煜呈自负、自卑,永远要当上位者,三等男模有求于他,愿意陪他演各种难看的戏,需要的话扮宠物也可以,咬着一条链子跪着求他系在他颈上都可以。这种事圈子里的模特不会为他做,一个个心比天高,演完戏会憋屈,半夜醒来想杀了所有能杀的人,更有甚者会一边演一边又幻想一个真心,真要是这样的话就彻底完蛋。
事实证明背后不能讲人坏话,他们一前一后出来,就看到黎雪曜正站在办公室里,正把手上的戒指反复摘下来又戴上。他们走过去,看到他脸上居然挂了新鲜的彩,被不知道什么人收拾得鼻青脸肿,额角的血流到脖子,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地笑着打招呼。
林祈恩理都不理他,完全当他不存在,只看何煜呈。“何总有客?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吧。”他顺便搭上俞亚廷的肩膀,“我的模特,我也一起带走了。”
俞亚廷被他很结实地揽着,只在腹诽这个小孩好装。可是这种时候他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装。他对何煜呈绽开一个公事公办的笑,跟着林祈恩一起走。只走出几步就被叫住——请二位留步。
何煜呈上前一步:“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语气和刚才对记者讲话没什么分别。俞亚廷暗自啧一声,是他天真了,要比拼公事公办,谁还能拼得过何煜呈。
他今天身上没带名片。他眨了眨眼,怎么办?你扫我我扫你又是不是有点太不商务?那就只能用笔和纸了。他看向办公桌,何煜呈了解他的意思,抽出一支钢笔给他。他捏在手里,抬头用眼睛勾出一个问号。只给一支笔有什么用,字要写在哪里?
何煜呈读懂他要问的,走几步到他面前,自然地摊开手心。
这个动作太暧昧了,何煜呈故意的,且全不在意此时同处一室的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从来没在乎过,其他人对他来说一向和空心模特没有半点区别。俞亚廷很短地看他一眼,他要保证自己心无旁骛。
“……不是吧,这么大个办公室连张纸都没有?你秘书不会睡着了吧?”
何煜呈不回答,只是看着他。对的,所有纸都用完了,如何管理下属则轮不到你操心。他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俞亚廷只能听他的。这一支铂金笔尖价值三万美元,现在就拿来在皮肤上写字。
那就只能写了。他一笔一画写他的大名,还有新的电话号码。写完后抬眼看何煜呈,圆润的一眼,圆润地在最后一个数字后面圈一个句号。
这个电话凌晨就打过来,何煜呈自己不睡觉,理所当然也不拿其他人的命当命。“在什么地方?”何煜呈问他,“我过去找你。”
搞没搞错,你要找我我就一定要见你?俞亚廷差一点就骂出口。他还清醒着没睡着,医生现在连褪黑素都不准他吃,他和戒毒差不多惨。那如果失眠怎么办?他很小心地问过。医生很认真地回答他,如果失眠,也要完全把你交给你的身体。
简直是太高估他了,给他讲什么心灵鸡汤。不许用药,不准喝酒,不准抽烟,他已经半年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全身上下只剩下怨气,说不定会逮到谁就咬谁。他坐起来,认命地穿衣服。何煜呈自愿送上门来,那之后发生什么他不要负责。
但见面之后他马上就快乐了。何煜呈这张脸看起来比他惨得多——居然和办公室那位劣等情人一样脸上挂彩,眼角和嘴角各一块青肿,嘴唇裂开一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惊讶得毫不掩饰,笑着迎上去,拇指压在他嘴角:“怎么了?被人揍了?谁敢揍你?”看看,他之前说什么了,就说一个人傲慢到一定程度早晚要倒霉吧。他兴奋起来,他是真想知道缘由。“你得罪了谁啊?你不会把你仇家引到酒店吧?”
他现在住在酒店,护士无限温柔地和他说,你可以不住在疗养院里了,可以回到你自己家中。那语气就像在关照一个绝症病人。但这个也是他失算的一部分,如果不算美国西海岸那处房子,他并没有一个家可以回,死人没必要买房子,他只短时间地住过几处公寓,从公寓再换到酒店,还没有来得及换回去。
所以他只能在顶层套房里见何煜呈——简直像是特意洗干净后在迎接他。都已经到酒店了,都已经是酒店了,那之前没做完的事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再做下去。他再上前一步,用舌尖代替手指,去吻掉他嘴唇上新的血珠。“说真的,到底是谁欺负你?”
就是下午在办公室里,何煜呈眼神一路跟着俞亚廷出去。俞亚廷在他手心里的字写得相当用力,两个人格都在他身体里,所以用的是两倍的力道。墨水沿着皮肤的纹理蔓延开,一条条细小的缝线。他看一眼就记住,但他同时也知道大脑靠不住,把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里,回头对黎雪曜说,现在离开我的办公室,以后也别再来了。你开个价,我给你补偿。
黎雪曜盯着他看——这个人真他妈的不是人,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装都不屑于要装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何煜呈,他刚被俱乐部的保镖揍出来,而俱乐部的老板就站在楼梯上看笑话一样看着。出门不利,忘记看黄历了。而且偏巧,让人揍他的老板说的也是那句话,他在适时命令保镖停手后,平静地让他开个价,给他补偿。怎么回事呢,他就是活该让人当沙包揍来揍去,揍完之后再扔上几个钱打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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