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页
但事实如此,在眼下,一切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十八岁的陈瓒,谈恋爱就是这个德行。
他算是真长见识了。
余沉思绪顿了顿,如果是这一世的陈瓒,假如等到他二十四岁,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二十四岁。
纷乱起伏的心绪瞬间卡停,重重往下一坠,再缓缓归平。
二十四岁,代表着以后,是漫长来日。
他想到了陈瓒那些,现在还没来得及“和他聊”的话。
余沉眼底暗下去,垂眸敛住所有神色,沉默下来。
进了家门,那串糖葫芦被外婆找了个盘子盛好。
“搁几分钟就软和了,现在外面天太冷,山楂没一会就冻瓷实了。”外婆笑着坐下,看向余沉,语气带着期待,“小余,听陈瓒说你爱吃鸡蛋酱?尝尝我调的合不合口。”
余沉愣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陈瓒。
陈瓒也看着他。
“……嗯,谢谢外婆,闻着就很香。”余沉弯了弯嘴角,拌开面条,低头尝了一大口,点头应着,“好吃。”
陈瓒吃完自己那碗面,抬头问道:“外婆,这个酱是怎么做的?哪天有空也教教我吧。”
“你想学啊?什么时候想吃外婆给你做就行了。”外婆有点惊讶,随即笑起来随口问,“还是说你想做给谁吃啊?”
“我……”陈瓒话音顿住。
“……”余沉筷子突然一停,眉头狠狠一跳,抬眼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视线和陈瓒撞个正着。
心口瞬间紧了紧,他黑着脸,悄无声息吸了口气,用口型一字一句道:别乱说。
“行,那等你假期哪天有空的,外婆教你,可容易了。”外婆笑了笑,低头拌着面,没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异样。
余沉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顿面吃完,陈瓒站起身,动手收拾碗筷:“今天我洗碗吧。”
就几个盛面的碗,没多少活,外婆这次没拦他,就坐在一旁笑着看,抬手轻轻捶了捶发酸的腰。看了会儿,她起身打算回卧室,但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余沉。
“小余别走了,我看你背了书包,要不跟瓒瓒一块儿自习?晚上就在这儿住,我明早上早点起来,给你俩包包子吃。”外婆乐滋滋地问,“酸菜馅的,你爱吃不?”
余沉望着外婆那张笑脸,喉结重重一滚。
他当然做不到拒绝。
“好。”余沉轻声应着,扯出个笑,又抿了抿唇,“我去卫生间洗个手。”
进了卫生间,余沉拧开水龙头,用肥皂慢慢搓着手,闭上眼。
舍不得。
每次来这儿,都舍不得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从外面传进来,余沉听见声响,愣了愣,转头看向卫生间的门。
陈瓒的声音很快隔着门板传进来:“你妈妈的电话。”
“……哦。”余沉甩了甩手上的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淡淡的,“帮我接一下吧。”
陈瓒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诧异:“我帮你接?”
“嗯。”余沉低声应完,又闭了闭眼。
他还没缓过来。
刚才那片刻的安稳,让他差点又陷进从前属于“陈瓒”的情绪里,何文秀的电话来得正好,把他拉回了现实,但也像盆冷水,浇在心底刚冒头的酸涩上。
所以他这会儿暂时不想接,需要点时间缓回情绪。
“顺便,帮我跟我妈说一声,我今晚在这儿自习,就在这儿住了。”
陈瓒回过神,点点头:“……好。”
听见他应声,余沉睁开眼,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板,只是这门板不是透明的,他看不到门外少年的身影。
“……”
余沉忽然意识到,是不一样了。
在自己答应和陈瓒在一起之后。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做什么都要反复思量,琢磨怎么说、找什么理由,再想方设法让陈瓒不会警觉后退,让他能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做事。
现在,只要一句话,不需要给任何理由,陈瓒就会听他说的去做。
余沉皱了皱眉,表情复杂地盯着镜子,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自习?”电话那头,何文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应道,“哦,行,那麻烦你了小陈。”
“你俩……”何文秀语气犹豫了一下,又笑着说,“要不我还是去接他吧,余沉半夜睡觉总爱翻身,挤一块会不会闹得你睡不好?”
陈瓒愣了愣,如实答:“没有,他……睡觉挺老实的。”
何文秀沉默了几秒。
“……嗯,好。”她再次笑了笑。
又是一阵停顿后,何文秀说:“那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陈瓒却突然开口喊住她:“何阿姨。”
“嗯?怎么了小陈?”
“……是这样,我想问您,”陈瓒迟疑着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卫生间方向,脚步悄悄往门外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余沉今年的生日,是哪天?”
之前他问过余沉生日是什么时候,但余沉当时说他过的是阴历生日,每年的时间都不固定。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问。
余沉不久前给他过完生日,今年才刚开始,他想……或许可以找何文秀问清楚,到时候给余沉一个惊喜。
惊喜。
就这一个念头,陈瓒心脏轻轻痒了一下,微微发颤。
“今年的……生日?”何文秀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之前问过余沉,但他说习惯过阴历生日,但是记不太清,之前都是您告诉他。”陈瓒轻声说,“所以我想问问您,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瓒都怀疑是不是掉线了,他有些奇怪,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并没有。
上面显示还在继续通话。
“何阿姨?”陈瓒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哎,”何文秀的声音重新出现,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起来好像哑了一点,“……刚才有客人进来买东西,没顾上电话。”
“没事。”陈瓒应着,但心里那重不对劲的感觉却更重了一点。
“余沉的生日是,农历四月二十六。”何文秀轻声说。
还不等陈瓒应声,何文秀突然匆匆道,“小陈,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在下一秒直接被挂断。
陈瓒皱起眉,唇角抿紧。
他站在门口,盯着电话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你杵在这儿干嘛?”余沉推开卫生间门出来,看见陈瓒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笑了一下,“接个电话怎么还站门口接?”
“我……”陈瓒顿了顿,看向余沉,“想顺便出去放个垃圾。”
余沉扫了眼他空着的手:“垃圾呢?”
陈瓒咳了声:“……忘了。”
余沉先是怔了怔,又觉得好笑,忍不住摇摇头,走过去拎起餐桌旁的垃圾袋,又端起装糖葫芦的盘子,走到陈瓒面前。
“怎么还愣着?”他叹了口气,同样握在门把手上,推开门,把垃圾随手放在地上。
“走吧,进屋。”重新关好门,余沉把盘子塞给陈瓒,压低声音,“你不是有话要说?”
推开卧室门,余沉往屋里扫了一眼,脚步先顿住。
书桌上摊满了书和试卷,页角卷着边,堆得七零八落,严严实实盖满了整张桌面。
“……我昨天复习完忘整理了。”陈瓒语速很快地解释完,伸手就去理桌上的书。
余沉目光停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桌面正中间,有张写着几行字的纸。
北京,十二小时,230元。
上海,二十五小时,240元。
武汉,哈尔滨,等等等等。
刚大致扫了几眼,陈瓒已经把这张纸收走了,和其他那些草稿纸放在一起。
“在算以后回来的时间和路费?”余沉笑着,语气自然地开口,“好像还没问过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学什么专业?”
陈瓒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大概有想法了,”他声音很低,“但还是要看最后分数。”
“你肯定可以,”余沉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而且别紧张,现在政策改了,不像前几年,现在可以先出分再报志愿,没问题的。”
“但其实你跟我说学校和专业,我也听不太懂,反正对我来说都挺厉害。”他又笑了一声。
学校或许能听懂,选的无非都是那些说出来大部分人都听过的。
专业……余沉想了想,上辈子他不是在矿里就是在狱里,出来后又扎在地下拳场。
总之信息非常闭塞,他也不知道国家未来那几年发展谁变成了热门专业,谁又成了没人选的天坑专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