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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许湛想。我没有这么好的体力,也根本不认识这条路,更没学过凝结灵晶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我可没有那么好心,没准还会拎着那只刺猬一起上山,让它吓得哆嗦。
许湛的思路逐渐从随波逐流的梦中清醒,挣脱出来,自己掌控了那具身体。
他慢悠悠地蹲在刺猬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勾回了那枚灵晶。
刺猬:!!
它的刺全张开,像个创意牙签展示架。
许湛还想再逗它,却感觉一股力量拉住了他,硬生生把他拽了出来。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的缝隙隐约透出少许月光。
啪的一下,有什么掉在了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湛打开床头的灯,果然是木偶。
“你刚才在干什么?我做梦了,和你有关系吗?”
木偶飘起来,绕着他转了个圈,上上下下的,莫名地比白天更活跃。
“你也和刺猬一样是夜行动物。”
许湛吐槽了一句,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他睡了八个小时。
按理说,习惯熬夜晚起的人,就算是早睡早起一次,也依然容易疲惫。可许湛现在精神异常的好。
“我梦到你的前主人了,早猜到他是个滥好心的人。可没想到他不仅担心被落乌山灵气爆发影响的普通人,担心灵师的未来,连个刺猬都要管,管得过来吗?这辈子没吃过苦吗?”
他靠着床头,戳了一下木偶,木偶随着他的力道后退,又飞了回来,主动寻找他的手指。
许湛只好又戳了一下,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徐淮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你怎么没心没肺的这么高兴。”
说完,许湛自己先觉得好笑了,“也对,难道让你一个木偶替他哭丧吗?”
他起来去洗了把脸。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昨晚太累了顾不上,现在怎么待着怎么别扭。从洗手间走出来之后,许湛就打开了衣柜,想看看有没有衣服能凑合穿一下……哦,是没拆包装的女装。
那这边就是女主人房,看来牧子衿的性取向是异性。不过也有可能是送他的人乱猜的,毕竟牧子衿也没在这里住过。
去隔壁看看吧。
说起来,隔壁徐淮的尸体也是个大问题。
虽然现在的天还凉,可是尸体也不能这么放着,今天如果还是不能放到木偶里,那他就直接联系火葬场了。
正好他也不能在这里久待,杀徐淮的人或许已经得到了消息。
凶手大概率和徐淮认识,而且熟悉,所以会比之前的牧子衿更加笃定他在撒谎。
但凶手一定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所以他有可能会找过来看看。
从之前几个场景碎片来看,徐淮的实力很强,那凶手一定也不弱。敌暗我明,局势不清,留下来的话,很可能真的会死在这。
但这样走了,又很像是落荒而逃。
昨天那种刚刚热血上涌时的冒险心理已经淡去,理智占据上风。许湛停在与主卧连通的门前,有些纠结。
虽然牧子衿已经对他半信半疑,倪晃稍有信任,殷文月更是毫不怀疑。
但实际上,他没有一定要长期维持这个谎言的理由。他完全可以离开,然后找个地方独自研究变强,等足够安全后再出现。
……不行,许湛只是想想就受不了,怎么可以亲手推出这样的特别局面,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
说他是强迫症也行,说他完美主义也好,也甚至也可以说他是死要面子。总之他受不了这样虎头蛇尾的结局。
就算是他要揭露这一切都是假的,也应该是在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时候。而不是现在……吧。
……别把自己形容成愉悦犯。
许湛想把那些该死的想法甩开,可更多的假设又从他脑海中冒出。
万一那个人不敢确定他说的一定是假的呢?
想想看:
他成功拿到了徐淮的木偶。
他一连破解了数个术法。
他和牧子衿面谈,牧子衿自愿退去。
这些消息会不会让那个凶手坐立不安?还有,如果徐淮是观测站的人,那观测站的人会不会找过来?凶手又是不是观测站的人?
这个神秘的从来不会公开对外招揽灵师,可却又藏着许多高手的特殊势力。
从来不在一个刚成为灵师的普通人的接触范围。
还有牧子衿、倪晃……
这些想法如带刺的毛球,从许湛的思维上滚过,让他的神经轻轻颤栗。
他无从克制,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从那道连通的门进入主卧,又一次看见了床上那具尸体。
也不知道是灵师的身体更耐储存,还是因为什么,死去的男人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许湛的思维卡顿一瞬,走过去,迟疑了下,试着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手掌。
没有温度,但也没有尸僵,皮肤和肌肉依然柔软而富有弹性,和活人无异。
许湛心情微妙地把手指放在徐淮的鼻下感受。确认了,人还是死的。
再次尝试将徐淮的尸体装进木偶失败后,许湛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
“你接受火化吗?我有一个专门做殡仪服务的熟人。”他问,“不接受的话可以睁一下眼睛。”
“好,你同意了。”
十分钟后,许湛挂断了熟人的电话,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你想要一个葬礼吗?”
一个盛大的、可以把所有的知情人吸引过来的葬礼。
徐淮没有拒绝,许湛就当做他默许了。
办葬礼是个麻烦事,当事人虽然同意,却不能亲力亲为,只能许湛安排。
其中最关键也麻烦的部分,是宾客名单。
谁愿意为徐淮吊唁。
观测站的人?直接找到观测站在虞京的站点放邀请函?
许湛才不想把主动权放在对方手里。
他又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重新梳理自己的思路。
徐淮是谁?
极端的情况下,他有可能从小在观测站长大,那里有人对他了若指掌,也可能对他心怀怨恨。
我是谁?
我自称是徐淮的朋友,但徐淮从未对别人提起过我,而我对他的生活完全不了解,不知道他的真实喜好,在哪儿长大?是否还有亲朋好友在世。
……听起来关系很塑料。
不,别被这些东西带歪,再想一想,应该有更好的解释。
许湛停在窗边,微风轻轻扬起,拂过他鬓角的细碎短发。
他望着外面,直到天光微微泛白,院子里传出少许动静。
许湛低下头,恰好和打着哈欠走出来的殷文月对视。
披着大衣的女人满脸呆滞,张着嘴说了什么,许湛辨认了一下,才发现她是在问:
“许先生,您一晚上没睡吗?”
许湛不语,只凝视她,继而心神一动,“上来。”
殷文月挠了挠头,走到墙边,轻轻一个借力,就纵身踩在了二楼的窗沿上。
可能更擅长控风的原因,她的姿势轻捷又利落,即使制作精良武打考究的电视剧都很难做出这样的效果。
许湛不由想,如果他也是像殷文月一样按部就班地成为灵师,而今天是他刚接触灵师世界的第二天,他可能会悄悄记住一幕,视其为努力的方向。
但现在……
这个早两年成为灵师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努力表现得更自然一点,但还是透出了少许拘谨,
“许先生,我可以装作没看见的,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点外卖,我去买也可以,我更快一点!”
“……”许湛本来酝酿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他定了定神,“倪晃怎么样了?”
殷文月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伤得太重了,估计还要再养一个月。有灵晶会快一点,但他放在戒指里的灵晶基本上都在昨天用光了。”
灵晶的多少不能决定灵师的实力强弱,真正擅长操纵灵气的灵师,譬如倪晃,哪怕重伤,也有办法轻易杀死殷文月这种新人。
但除非像是牧子衿这样在三大势力里地位极高的,没有灵师真的灵晶够用,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住在哪间?带路。”
“好的好的。”殷文月差点又从窗户翻出去,但刚一侧身又觉得不对,强行折转过来,走向门口。但经过那张床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穿着灰绿夹克的男人躺在床上,他的相貌英俊,但清晰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却架构在死亡所带来的毫无生命力的沉寂和苍白上,让他像是被彻底尘封的刀鞘,亦或者布满裂纹的瓷器。
但殷文月更先注意到的是男人的一只手却自然地向外打开,歪向床边。而床边摆了一把椅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慌慌张张地要往外走,却发现许先生好像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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