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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昏迷的牧子衿皱了皱眉,脸色白了几分。
其他本来正因为驻地上灵气重新充盈起来而露出狂喜的飞宫灵师,在这一刻齐齐表情凝固。
而更远处、四散在各地的飞宫灵师,甚至在虞京调查曲信的倪晃,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仿佛心中有什么被被强行抹去,只剩下空落落的一块了。
失去了。
彻底失去了。
“听话一点。”许湛悠悠地说,“如果你让我不高兴,那我就把你整个喂给木偶。”
是留存灵智的源器又怎么样。
流天镜是他的东西,还是他唤醒的,他想毁就毁。
罕见又怎么样,难道世间独一份的东西被毁的还少了?
那个不知道是新生还是随着复苏而醒来的微弱灵智迅速沉寂了下去,只有一丝残存的惊惧隐隐传来,让许湛知道它没有彻底消失。
看它老实了,许湛将它递向木偶,本意是想放进木偶的空间里,可是刚刚抬起手,已经装死的流天镜又震荡起来,传递出哀求的情绪。
许湛:……
倒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喂。
他把流天镜装进去,再次走出灵矿,却发现文游和崔进正等在那。
文游的状况看起来居然比两人初见面时好了不少,但是细看下去,就是体内灵气充裕造成的错觉,近乎回光返照。
还能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但是也够他重新稳住飞宫了。
文游对许湛深鞠一躬,又递上一筒竹简,声音苍老:
“许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是一件灵器,上面记载了我飞宫所有源器及灵器库藏,如果您有需要,随意取用。”
“且我已经传下命令,飞宫所有灵师,包括崔进和牧子衿在内,都任由您差遣。”
这几乎和明牌说飞宫就是他的附属没有区别了。
许湛正是缺人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他完全不知道木偶牵引另外两件源器直接压制了大半个迁城和部分虞京的灵师,展现出已经完全超出灵师理解范围内的能力的事,便觉得这事突然而蹊跷。
所以在众多飞宫灵师眼中,站在灵矿外的男人面对整个飞宫的投诚,神色毫无动容,甚至嫌麻烦似的微微皱起眉。
“你们是想换回流天镜?”
一听流天镜,灵师们又有些魂不守舍了。刚才交给许湛时还没有感觉,可是联系真的消失之后,他们又通通后悔起来。
能换吗?真的能换吗?
文游一杵拐杖,压制住飞宫灵师们的躁动。
“既然已经将流天镜交给您……那就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但许湛依然没说话,文游双手捧着象征着飞宫大半资产的竹简递给许湛,许湛也只是淡淡一瞥,并未伸手接过。
文游的心更沉了些。
他知道许湛一直以来都对灵师们不屑一顾,可飞宫毕竟是三大势力之一,上至灵师珍藏修炼资源,下至普通社会的钱权,无一不有。可做到了这一步,还是没办法打动许湛。
文游想起刚刚得知的牧子衿左腿已废的事,心中暗暗咬牙,又低下头:
“我听说倪晃一直为您效力,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可以指定他为下一任飞宫宫主的人选……”
杵在一边的崔进脸色骤变,匆匆后退,但文游拐杖一抬,地面微光闪烁,几根流光溢彩的星柱凭空而生,将他困在原地。
“文长老!文游!”崔进目眦欲裂,“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过什么?难道还要我来说吗。”
文游真的就在这点出了崔进当时陷害倪晃的事。许湛知道他是在说给飞宫的灵师听,但是,这个决定一旦说出口,崔进相当于废了,牧子衿也不好说。
下这么大的血本,如果他依然不答应……文游该怎么收场呢。
这念头在许湛脑子里转了一转,还没出口,许湛就听见崔进勾结乾天长一事。
“乾天长的谁?”许湛问。
“是几年前才破格提拔的一位新主事,曾原。”
许湛拿起了记载着飞宫库藏的竹简,随手打开:
“你们现在和乾天长的关系怎么样?”
文游回答:“乾天长和飞宫一南一北,距离太远,平时也没有交集。”
“那曾原要你们的流天镜干什么?”
不是乾天长,而是曾原。
文游的眉微不可察地一动,看向崔进。
崔进脸色铁青,“我凭什么告诉……等等!”
但晚了一步。
许湛不知何时合上了手中竹简,晶石匕首落在他手中,汲取灵气的术。转瞬嵌入了囚星术中,比当初丘溪施展的要快了许多倍。
“三。”
“二。”
“他想复刻我们吸汇灵气的方法!”崔进匆匆道,“当时飞宫年轻一代先有倪晃,再有牧子衿,估计是乾天长觉得有威胁,才想得到流天镜。”
结果流天镜没得到,反倒阴差阳错让倪晃离开了飞宫,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按理说是讲完了,可是许湛依然站在那儿把玩着匕首,也不说话。
文游缓缓道,“那为什么让曾原做这件事,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曾原太年轻了,我听说之前乾天长重点培养的是另外一个灵师,后来那个灵师出事了,才临时培养了他。”
许湛目光微微定住,文游看在眼里,心中有了猜测。崔进却毫无所觉,继续道,
“好像三年前那个灵师又出现了,曾原地位不稳固,当然什么都要都要抢着做,没准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他提议的。”
果然,就是他。
当初第一个发现昏迷不醒的徐淮,却隐瞒下来的那个人。
许湛缓缓闭眼又睁开,冷静了下来。
和他没关系。
徐淮回溯那么多次,没准自己都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了。
他当初说要帮徐淮报仇,说的也是性命之仇,不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花时间看看徐淮的笔记,弄清楚杀徐淮的到底是方千黎还是残夜。
残夜从何而来,和徐淮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引爆灵气。刚才对飞宫灵矿动手被牧子衿杀了的人,应该也是残夜的,估计不久后就会主动找上门了。
至于沉鹤湖……现在已经得到徐淮的笔记,去沉鹤湖的必要性似乎不大了。
曲信……当初找他好像是要问清楚时间回溯的事,现在徐淮也已经说了。
许湛在心底的备忘中一件件划去和增补。没察觉自己眉宇间萦绕的烦躁越发明显。
直到文游开口:
“我听小牧说,您计划给徐淮安排葬礼,不如让飞宫代为通知乾天长。崔长老和这位年轻的曾主事既然有些交情,如果是他亲自邀请,想来那位曾主事也会到场。”
许湛的眉头松开了。
“可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但不包括倪晃回飞宫的部分。
倪晃听到当年的完整内幕和文游的提议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荒谬。
如果带来这个消息的人不是许湛本人,他现在已经让人滚出去了。
可他不能,不仅不能,他还沉默着把殷文月奶茶和各种蛋糕甜品从门口拿了进来,送到坐在沙发上,正翻看着一个牛皮笔记本的许湛旁边。
许湛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几个袋子,又看他。
“……殷文月点的。”倪晃觉得殷文月脑回路不太正常。
在飞宫灵矿出事又被控制后,虞京迁城两地的灵师都惊魂未定,只要是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是落乌台的主人所做。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见到许湛。昨天吴不疑甚至打电话联系他,问没带消息只送灵器送灵晶的怎么处理。
结果殷文月这个知道许湛位置的人迟迟不出现,却在朴素地践行着最初的许诺——点外卖。
但也多亏了这个门铃响,打断了倪晃愤怒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在许湛面前过分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说:
“我一直疑惑,当初被崔进陷害的时候想过,为什么文长老丝毫不怀疑。现在想想,应该是他一开始就知道流天镜是谁的,也得我早晚会想要将流天镜据为己有。”
“崔进冒认流天镜时他沉默,陷害我时他依然沉默,既然他一直不开口,那这时候开口算什么。”
塑料袋沙沙作响,许湛正挑出一个脆皮巧克力毛巾卷,停下动作,神情微妙地看了过来:
“你是在飞宫长大的?”
倪晃垂下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对,但我和飞宫已经没关系了,至于崔进,如果您觉得他有用,我可以不去杀他。”
……别强调了,想知道真正不在乎飞宫的人是什么样,应该看一看知道飞宫有可能会被毁之后的牧子衿的反应。再看看明知道曾原是要削弱飞宫还依然配合的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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