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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灵师可以和源器相融?】
“全世界所有的灵师都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徐淮不会发现灵师的修炼出了错。”
“唯独你……”
【曲信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灵师了。
他在器与人的边界。
他会比普通的灵师更脆弱,更难以应对任何灵气混乱,也更容易被瘢痕捕食。
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回溯时间的,曲信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
许湛口吻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应该恨他才对。”
"你应该恨他才对。”
“他如果只是回溯时间呢,你就不会记得被叶天川背叛的那一刻,你可以慢慢怀疑、提防,然后彻底看清叶天川。”
“你也不会得到被覆盖的记忆,短暂的痛苦后,你就可以不得已地接受结果,不会陷入魔障一次次追溯记忆。”
一边的倪晃眉头紧锁,殷文月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早春的阳光冰冷,遥遥而来,探入室内。许湛背光而立,神情淹没在昏昧的阴影中,那阴影正蔓延到曲信脚下。
“噢对,你有没有想起那一次……你倒在西河矿洞的那个岔路里,生命一点点流逝,最后彻底被瘢痕吞噬。”
“现在的你更脆弱,即使不受伤濒死,也是瘢痕眼中的最容易捕获的猎物。”
曲信的脸色彻底变了。
而许湛身后,叶天川瞳孔猛地颤动,嘴唇张开,但声音还没从喉咙中溢出,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脸上半干涸的血迹霎时间扭曲成狰狞的回路。
许湛的手垂落,不动声色地勾住一缕木偶的灵气,继续道:
“恨他吗?”
“为什么只有他有资格在一次次回溯中保持清醒和稳定?而你只能被动地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决定。”
如果叶天川完全清醒,就会发现许湛的口吻和和今天在家遇到的那个穿着黑袍的人几乎一致,都在将一切不幸的遭遇缘由和衍生的愤懑牵强地转嫁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它恰恰切中了一个人心里最隐秘而虚弱的部分。
那些软弱痛苦的念头,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不甘妒忌,难道都是我的错吗?可不愿意自认卑劣不堪,责任该由谁承担,恶意要向谁倾泄。
“恨他吧,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
许湛的口吻那样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曲信却有种正被引着陷入泥沼,逐渐不见天光的恐惧,他后退半步,脱口而出:
“又不是他逼我做的!我自己做的决定。”
同一时间,因为叶天川的挣扎反抗而沉寂的风铃,被许湛催动着响了起来。
风铃声混合曲信的声音,直直闯入叶天川的脑海,打破了他的精神防线。
“不是他逼我做的。”
“我自己做的决定。”
不是曲信逼迫你成为他的好友。
不是曲信强迫你必须积年累月地和他见面、交谈,分享彼此的生活。
叶天川,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叶天川。”
“叶天川,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十几岁的少年杵在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盯着另一个少年的侧脸,发现了不对劲。
“你下巴青了一块。”
叶天川只打游戏,不说话。
“打游戏还带着个小少爷啊。”旁边的人调侃,指间夹的烟仿佛无意地歪了歪,只差轻轻一弹,就能落在曲信的价格不菲的衣服上。
叶天川却把键盘往里面一推,重重磕在显示屏上,哐当作响:
“他一件衣服够把这件网吧买下来。“
那人吓了一跳,烟灰不小心抖在自己裤子上,烫得一下窜了起来。
叶天川起身揪着曲信的胳膊走出网吧,四处一望,没看见熟悉的车。
“你怎么来的,下回别来这里。”
“偷跑出来的。”
叶天川松开他,“打电话叫李叔来接你。“
曲信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嫌弃地往后仰头,“我不,身上有烟味,我要挨骂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叶天川,“我今晚去你家。”
“……不行。”
“你之前说可以。”
“那是之前,现在不方便。”
两人僵持一回合,叶天川颓丧地别开头,“家里有人……”
他含糊地说,“我爸和那个女人住一起了,她有个孩子,但是我家只有两间卧室。“
“你们睡一起?”
“……怎么可能。”
十五分钟后,叶天川领着曲信进了门。
曲信装的就像真不知道面前的中年男人是自家员工一样,在叶天川父亲见了鬼的表情中矜持客气地说,“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天川的同学。”
离家出走,借宿一晚。
仅一个照面,叶天川被霸占的卧室再次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等待曲信的检阅。
“我觉得很好。”
曲信毫不挑剔的假象只维持了五分钟。
“你没有单独的毛巾吗?”“只有这种一次性牙刷吗?好硬。”“你的牙膏为什么这么辣?”“……头发上有还是烟味,我想洗。”“没有护发素吗?”
叶天川被支使个不停,仿佛在玩某种安置房客的经营小游戏,随时等着曲信头上亮起新的气泡。
他还主动敲了敲浴室隔间的门:“非用不可吗?我下楼去给你买。”
“也不是非用不可。”
曲信用叶天川的旧衣服擦干了头发,规规整整穿好叶天川贡献的另一套充做睡衣的t恤短裤,才走出来。
叶天川把吹风机递给他,去收拾浴室。等他出来,曲信已经回到卧室。
床紧贴着窗,曲信闭着眼躺在里侧,盖着叶天川准继母亲自换好被罩的新被子。
叶天川拍了拍空出的半张床,
“你到外面来,我在里面。”
曲信迷迷瞪瞪地睁眼:“为什么?”
“窗边漏风,半夜把你冻醒。”叶天川恐吓他。
但曲信的眼睛又闭上了。他伸出胳膊捞住一件毛衣,蒙在自己头上,含糊地说:
“睡吧,我帮你挡着。”
然后一年,两年、三年,许多年过去,久到叶天川再也想不起当时还有过简单而充实的快乐。
是我。
恨你是我,杀你是我。当初扛着巨大的阶层差异和流言蜚语,也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也是我。
身下的瓷砖源源不断地渗入着凉意,血污糊住了叶天川的眼,迷离混乱的视野中,他看见一个人正在走近。
“天川。”
他走近。
“这半年,我放过了你很多次,但你还是自己找上来了。”
他走近。
“没有下一次了。”
他走近。
叶天川脑海中最后一点混沌破开,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可嗓子却仿佛被堵住了,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变成剧烈的干呕。
“别……”
那一点异常的堵塞,在曲信即将彻底靠近他时终于被冲破。叶天川嘴里涌出血沫,声嘶力竭:
“别过来!曲信,后退!”
但还是晚了,一个细小的极不起眼的、普通灵师根本无法看见的黑点从他身上蔓延开,顷刻间铺成一张漆黑的蛛网。
那网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撕破,落下的速度却极快,只一瞬息,就要贴上距离叶天川仅有半步之遥的曲信。
这时候再退已经来不及了。
曲信身上一层层灵气鼓荡,无形的锁链交叠覆在身前,可与蛛网相碰时,却如阳光下的雪一样迅速融化,根本没有起到半点阻挡的作用。
就在他避无可避的时候。一只手横伸过来。
抓住蛛丝。
漆黑的网铺天盖地,只有这一角附着在修长白皙的手上,像是不祥与灾厄的纹样。
但许湛的手轻轻一抖,整张蛛网变成碎屑,簌簌而落。
倪晃果断伸手把还怔立在原地的曲信往回一拽,殷文月也立刻就要躲避,但这些漆黑的碎屑并没有落下就被红光彻底吞没。
殷文月大松口气。
虽然还没彻底搞清楚前因后果,但她也猜到这可能就是那所谓的地脉瘢痕,专门藏在叶天川身上用来对付曲信的。
可惜有许先生在,许先生不是灵师,根本不怕这些,让那个操控叶天川的人的打算落空了。
她正要往前,却看见许湛脸色微微变了。
他垂眸,摊开手掌。
手指尖一点漆黑鲜明夺目。
果然,人不能轻易做好事。
许湛选择性地忽视了他早就察觉叶天川的灵气异常,于是先利用曲信让叶天川心防失守,然后诱导催促曲信靠近叶天川引出幕后之人动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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