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页
照牧子衿来看,后者应该更重要一点。
许湛一直以来都只承认自己不是灵师,却从未说过该怎么称呼他。
傀儡师说‘巫’在数千年前就断绝传承了,但看许湛就知道,显然不是这么回事。想来是巫为了彻底和灵师割席,数千年来隐藏身份,藏在普通人中。如今为了徐淮现身,才被发现来历。
如果残夜找到了专门针对巫的办法,对许湛本人来说也是个麻烦。
但这个想法刚在心里出现,他就听见倪晃阴沉的声音:
“别画蛇添足,什么都别多说。”
牧子衿疑惑,就听见许湛冰冷的声音:
“你是觉得,傀儡师认为方千黎是徐淮的同印者?在落乌山上杀死徐淮的人,是方千黎?”
……等等,所以真就完全不在乎他们知道了你是巫的事情吗?
牧子衿心里说不出的古怪,但表面没露出什么端倪。
“对,方千黎和徐淮都是观测站的灵师,方千黎又和残夜勾结,一定知道徐淮。但我询问时,他故意给我一个含糊的消息,应该是故意借我的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您。”
而且连实力平平这一点都很符合。
但穿着灰白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可。他垂眸凝视地面片刻,反常地说:
“我希望他最好不是。”
方千黎那件不错的源器,都是徐淮选的。
徐淮,该说你什么好。
继续嘲讽吗。到这一步,连许湛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如果凶手是方千黎和残夜,就不会仅是方千黎和残夜。
——观测站也对徐淮的死不闻不问,甚至隐藏徐淮的信息。
虽然许湛经常嘲讽徐淮眼光差又烂好心,可如今翻了小半本的笔记,仿佛亲眼看完了徐淮是怎么一点点为灵师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
这种情况,如果徐淮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背叛。
甚至最后彼此间放下冲突芥蒂、齐心协力,只为了杀死他……
徐淮最后一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死去到将一切彻底交给他之前,那段沉默的时光里,又一直在想什么。
……我这是在想什么?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名的烦躁感在许湛胃里烧灼。
他沉着脸继续操控场景。短暂的对话后,傀儡师拖着牧子衿往西边走了,而方千黎在原地停留了一下,又往东南方向去。
两人都避开了落乌台的方向。
徐淮,你要是有我这种凶名,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许湛最后望了一眼方千黎离开的方向,按照原计划,继续搜寻傀儡师的下落。
而他每使用一次场景回溯的能力,就能感觉到地脉更躁动了一分。
许湛正烦着,本来不想理它,但用了几次能力之后,精神稍有疲惫,便在休息的间隙在心底询问:
“你在吵什么?”
地脉嘟嘟囔囔了半天,才说,
“巫生气。讨厌我。”
许湛一愣:“我生你的气?为什么,就为你那点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
地脉本来也没有理由一定要对他说实话,更何况许湛一早就察觉了,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故意扯出来发难。勉强算是一点谈判扯皮的技巧。
现在好处拿到了,他还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但地脉显然不这么觉得,连被嘲讽了智商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许湛稍微等了等,才听见它说:
“巫不问我了。”
“巫自己找,不问我。”
许湛默然片刻,试探性地说:
“……因为我已经负债了。你就算是想让我帮你做别的,也得等我修完西河矿洞地脉之后。”
地脉安静了。
许湛也已经缓过来,正打算继续施展回溯,忽然看见地上漫起一缕细细的白雾,如一条小蛇,穿梭在草丛中。
那小巧的白蛇往前窜了窜,看他不走,又停下来等他。
许湛:……
他终究是跟了上去。
“这是强买强卖了。”许湛在心中道。
地脉隔了好一会,才闷闷地出声,
“巫坏,许湛坏。”
“坏就坏吧。”许湛毫不介意,却忽然听见一声无奈的低叹。
他顿住脚步,环顾四周。
“怎么了。”牧子衿立刻警惕起来,但环顾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不由看向许湛。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许湛问。
牧子衿先在心里和倪晃确认了一下,才谨慎地摇头。
许湛皱起眉,不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样的声音?”牧子衿问。
“一声叹息,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徐……”
许湛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半,在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之前,蓦地收了声。
那边牧子衿也沉默了。
他斟酌又斟酌,动用全部情商,委婉地说,
“我记得您之前就……偶尔也会听见或者看见,也许是正常的。”
许湛:……
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不是不太正常。
许湛有心想反驳,可那一声太轻了,轻的仿佛没有似的。
离他这么近的牧子衿都没听到,许湛理应怀疑是他自己错把风声听成了叹息,又联想到了徐淮。
但是……
“走吧。”许湛平静地说。
但牧子衿眼前昏黑了一下,再睁开眼,又回到了石台上。
“啊,失败了,这次你依然没有走到尽头?”
还没完全清醒,他就听见了傀儡师的声音。
然后是叶天川沙哑的回答,“没有,我办不到,曲信比我强太多了。”
这和实力有什么关系,倪晃还比他强一点,结果根本没有任何阻力。
而且如果叶天川没能控制曲信的身体,许湛怎么会这么快意识到不对找过来。
叶天川在撒谎?
牧子衿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看见傀儡师凑了过来。
“你没有杀了倪晃。”
“倪晃?”牧子衿皱着眉反问,“你是说对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里的倪晃动手?”
傀儡师那双大得瘆人的眼睛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才隔着面具叹了口气:
“你也走不到头,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两个被从石台上带下,牧子衿余光瞥见另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走向傀儡师,只言片语从风中传过来
“持印者强……不行……反过来的,这两年的新持印者……”
“找不到!陈易……已经弄反了一次。”
“带来了。”
带来了谁?牧子衿脚步慢了少许,旁边的黑衣人立马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将他架起来。
想杀……
“忍着。”倪晃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牧子衿瞳孔一缩:“你怎么能听到这边。”
“许先生……复刻了一下。”
复刻了一下,吗?
牧子衿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茫然地、惊悚的,又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顾旁边黑袍灵师的推搡,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高高的石台。
石台之上,是傀儡师操控多个傀儡仔仔细细花费大量精力才刻好的术。
石台之下,是几十个刚才合力施展术法的黑袍灵师。
……那这些人知道吗,有人在几分钟之内,独自完成了术法的构建,轻松地用了出来。
并不轻松。
只是地脉在帮许湛作弊,分文不取地充作了灵气的支撑。
即使如此,许湛也因为精神过度消耗而有些疲惫了。等倪晃仔细把那边的情况和人数描述了出来,许湛立刻结束了链接。
他们两人此刻在落乌山和迁城的边界处,地脉的某条支流上方。
这里有一个不在任何势力资料记载中的小型矿洞。而且是已经连通了地脉,正在缓慢修复中的矿洞。
下方的灵气微弱,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地脉只能确定人就在这,具体有多少人,里面什么情况却没办法形容,所以许湛才用了这种方法。
“我现在叫飞宫的人过来,从落乌台,二十五分钟就能到。”
倪晃果断说。
但许湛没有同意。
“乾天长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许湛出来之前吩咐了殷文月,不让乾天长的人在他回来之前进入别墅。
倪晃怔了怔:
“我在别墅布置了囚星术,曲信留了不少防护的灵器,殷文月手里有晶石匕首,您还把那个木偶留下了,乾天长的人应该进不去。”
倪晃的话有道理。岂止进不去,进了院子都凶多吉少。
但以乾天长的短视,如果他们已经不怕死了,要在别墅外面狗叫怎么办?
这就只能靠别墅外的飞宫灵师威慑了。
所以许湛说:
“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