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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溪凝固的表情中,分析师站起身。
而他手腕上缠缚的红色——昨晚许湛亲自设下封锁,已经彻底消失。
这不对吧……
你们本来就能跑,那你们为什么在这待一天……
丘溪瞳孔一缩。
而许湛收到的短信上只有两个字。
“花弛!”
花弛站在厮杀的边缘。
囚星术尚在,没有灵师能闯进这栋别墅。可现在别墅里也只剩下他和昏迷的殷文月了。
为什么非要打不可呢。
我们有这么多人,就算是都躲在别墅里,全力支撑术法,也应该能等到许湛回来。
如果是花弛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花弛也这么对倪晃说了。
非必要时刻,他其实不想和这位前飞宫执令说话。
除了许湛以外常在落乌台的三个人里,殷文月最活跃。不要说这栋别墅了,旁边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飞宫灵师都住在哪里,每间住几个人,平时的布防巡逻,她如数家珍。
甚至如果有外来灵师在附近租住,只要超过一两天,她就能打听出对方的底细……就连花弛自己,都不小心透露了不少自己的事。
曲信则最沉默,几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也毫不关注周围。但又很有警戒意识,他住在一楼最角落那间,旁边就是通往小花园的侧门。花弛碰巧从那边经过,都能感觉到不知道多少件防御性灵器重叠交错带来的强烈的排斥感。
而且也不止曲信自己的房间,别墅一楼、更远处的绿化区,周围几栋别墅,任意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冷不丁地出现曲信的灵器,有探测的,有监察的也有一予激活就能变成攻击利器的,像是蜘蛛盘旋而过结下的蛛网。
这两人对于既害怕被别人挖掘,又害怕被别人探测的花弛来说,各有各的可怕之处。比起他们,倪晃反而是‘安全’的。
因为倪晃是最年长的一个,他很有边界感,行事又成熟。
花弛作为殡仪馆的员工在这里时,倪晃只是偶尔短暂地观察一下,确认他没有做什么手脚,如非必要,绝不会主动说些无聊的闲话。
等花弛自己暴露出来之后,倪晃也轻易看出了他的回避,没有像是殷文月一样主动过来询问,仿佛只要确认他不会在许湛回来之前悄悄消失就行。
可花弛就是觉得倪晃危险,没由来地觉得。
所以哪怕倪晃从未在落乌台内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性,他从来不靠近倪晃。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了。
飞宫的灵师在外厮杀,不时有惨叫声和血腥味传来,花弛头昏脑胀,感觉越来越多的混乱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不想看,不想看。
眼看着倪晃也要出去,他的声音都软弱无力了,
“残夜的灵师越来越强了,我怀疑是祭司的术,这种能大范围影响灵师的术很罕见,他的实力可能超出你们的想象。”
倪晃反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许先生带走了傀儡师,曲信又被拖住,难道我不知道这里最危险?”
“那你为什么非要出去,许湛也没有说非要动手不可,殷文月说你是为了变强才留在许湛身边的吗,如果你死了……”
“三年前我就以为我会死了。”
倪晃随口回了一句,走向玄关。花弛忍不住再次阻拦:
“最多两个小时,许湛就回来了,他能直接压制住残夜所有的灵师,你们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牺牲这么多人……”
“你也说了,我们只有两小时。”
这位成名已久的前飞宫执像是在说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花弛迷惑不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包括外面所有的飞宫灵师、也包括牧子衿……都只有两小时时间。”倪晃停在门口回头看他,额前垂落的黑发遮住了一侧墨蓝色的眼镜框,也遮住了他的神色。
“如果我不在这种时候体现出价值,许先生为什么要留下我?”
……可你不是已经做了很多吗,许湛本来对你对殷文月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实力高强的追随者。他留下你们就是为了弥补情报的不足,留下我是为了确保观测站的行动都聚集在这里。
可倪晃不这么觉得。
他说,“我留在这,不是为了这偶尔打听打听消息,再打扫打扫卫生的。”
门开了又关上,最后别墅里只剩下了花弛和殷文月。花弛站在一楼的客厅,迟迟地打了个冷战。
他知道他为什么害怕倪晃了。
倪晃和殷文月曲信不一样,他从来不是真的满足于平稳的现状。
他需要厮杀,最好像当年牧子衿进入飞宫那样混乱的厮杀。他不在意牧子衿,却很乐意在血雨腥风中为飞宫肃清威胁,建立威名。
只是现在,飞宫换成了落乌台。
他一直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机会。
那种无形的、正在等待狩猎开始的压迫感,就这样一直在踩在花弛的警戒边缘。
许湛知道吗?
许湛知道。
他也很好奇倪晃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和牧子衿都是很好用的刀。”
许湛思索了一下,“其实如果一开始碰上的牧子衿,我会选牧子衿。因为牧子衿的底线更低,我只要付出一点利益成本,就能让他做任何道德法律上不允许的事。但倪晃就麻烦一点。”
许湛用不可能事件举例:“如果我让他杀一个无辜的人,他多半会杀,但如果我让他杀十个无辜的人,他就会动摇,如果我让他杀……”
温热的手指按在他半张的嘴唇上,挡住了他没能说完的话。
许湛:……
他嘴唇下意识合拢,感觉自己好像衔住了什么。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触感中回过神,徐淮的手指却比过来时更快地消失。
“是你先问我为什么不着急的。”
许湛镇定地再反咬一口,“真给你解释,你又不听了。”
全然不管自己向某人抖落出来了多少坏水,又在举什么惊悚的例子。
他们两个现在都在警局。
对,警局。
在以行为异常的路人身份。
同样被请过来的还有画家、两位观测站的分析师。
至于其他的分析师和观测员……都被当成维持秩序的热心公民了。
但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嫌疑,所以只是在这个不大的小房间里等待问询。
这里本来还有监控,但是许湛进来的时候,监控碰巧坏了。所以许湛对虚空说话的行为还没引起警察注意。
“可惜全都是假的。”许湛感慨,“他们最怀疑的就是我了,刚才警察过来的时候,画家和那两个分析师都看着我,我不走,他们也不敢走。”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不过我确实也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徐淮又沉默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总不能还带回去吧。”许湛说。
往落乌台带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是灵师,又不是土特产。
许湛稍有些郁闷地把玩着从画家手里收缴来的竹笔,
“多挖几个坑都埋了吧,我可以让他们自己选和谁埋在一起。”
脚步声停在半掩的门口,许湛抬头,看见那个中年警察惊愕的脸。
“我开玩笑呢。”
许湛稍微敷衍了一下,“问出点什么吗,还是有人找过来要把他们带走?”
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但表面上他只是笑呵呵地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子,惊讶又不满地说,“怎么回事?都没给你倒杯水吗,小刘,小刘——倒杯水过来。”他冲着走廊喊。
这才坐下,自我介绍。
“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周……延警官。”
周延笑了笑,努力维持平时那种好脾气的亲和样子。
今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那一地的狼藉,和各种绝非人力能搞出来的损毁痕迹,他都怀疑是什么群体癔症。
而在这样的一场动乱中,站在那不动的四个人就格外显眼了。
而剩下的三个人都无意识地表现出对这个年轻人的恐惧和顺从。而刚才在询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这几个人对今天发生的动乱和背后的根源都极为清楚,甚至有可能是推动者和主导者。
但不管怎么试探,怎么引导,他们都回避了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信息。
周延甚至怀疑,他们到现在依然留在询问室里,都是因为这个年轻人。
而他们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
“许湛是吧。”
那年轻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要把你们查到的信息都念一遍吗,要不我报一遍身份证号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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