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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打扫收拾的是……乾天长的灵师。
差点忘了他们也在,没想到今天就有活给他们干了。
这些灵师面露惊讶,谨慎地打量白雾,却又没敢躲开。
白雾继续向前铺展,涌入别墅内。
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倪晃立刻站了起来,他脸色稍显苍白,身上带着血迹,但是状态居然还行。
这时许湛忽然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吸引和想要吞噬的贪婪念头。他循着那种感觉搜寻,才发现曲信居然也在,没仔细看之前,曲信在他的感知里更像是一件灵器,就像是倪晃的戒指一样。
许湛定了定神,发现曲信的衣服稍有破损,但是破损处却没有任何的伤口。
曲信没戴口罩,暴露出来的容貌似乎比之前更加的精致,几乎不像个活人,而且在白雾涌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后退,就迅速撤到角落里。
许湛控制着白雾回撤,没有去靠近他,却感觉到地脉的极度不情愿。
“吃!”
“你今天吃的够多了。”
许湛说。
地脉有些焦躁地打了几个圈,但是又无法反驳。
“和巫一起吃!”
它进步惊人,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合作分赃。
可惜还没有意识到许湛和它的需求不同。
而白雾毕竟是依托着许湛的术出现的,不可能强硬地违反许湛,只能悻悻地退开。
许湛的视线掠过还在昏迷的殷文月,继续向远处蔓延,看见独自在角落里注视着几个乾天长灵师的花弛,和站在本来关押观测站灵师的位置,定在那不知道想什么的牧子衿。
观测站的灵师果然跑了,丘溪不在,大概是和观测站的灵师一起走的。
花弛还在,说明观测站灵师没能讨到好处。
倪晃他们没能留下残夜的影子或者祭司,但还能安逸地留在这里,说明至少打退了他们,也就是至少重伤了其中一个。
平局。
可以了。
这一次倪晃没有退缩,就会更坚定地留在落乌台。他可以稍微地把计划向后延伸一下了。
许湛漫无边际地想着。
“找到!徐淮的灵气!”
地脉乱糟糟的声音忽然凝聚成一线,让许湛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那团被徐淮封印的灵气吗……他分明没有带出来……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被他关在车里的木偶飘了过来,只是比之前的距离稍远了一些,才让他一时没发现。
而地脉发现的根本不是那一团灵气——白雾正目标鲜明地围着木偶下方打转,然后向上蔓延。
木偶定在半空中,不间断地传来想吃的情绪,却又像是被压制住了,即使红光闪烁,也没主动做点什么。
就这样。
借着术法,许湛清晰地感知到,白雾覆盖的区域,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他站在那,注视着许湛。
其实不管是留下观测站的人,还是利用木偶封锁住这些灵师的灵气,都只是许湛自己一个人的行为。
他做的时候没有和徐淮商量过。
徐淮当然也没有义务要额外提醒他。
合理。公平。
挑不出一点错。
许湛强行把那些烦躁的惹人生厌的情绪压下,打开车门下车。
中途徐淮忽然又攥住了他的手腕。
许湛其实很少和人有肢体接触。上学时还用他喜欢同性这种理由,杜绝了室友的勾肩搭背和洗澡搓背邀请。
——当时确实是在说谎,因为许湛平等地对任何一种性别都不感兴趣。
而徐淮这种,甚至没隔着衣服,直接抓在手腕上,还带着几分强制性的动作,过去一直在许湛的黑名单里。
但前两天他好像忽然忘记了这件事。
太奇怪了。
那种时常会萌生的无趣感忽然又出现了。
“之前小湛不是答应要好好和安阿姨相处吗,怎么忽然又不肯去了呢?”
院长妈妈忧虑地摸了摸他的头。
八岁的许湛躺在床上,小幅度晃了下脑袋,想把那只手甩掉,然后被成年人强力镇压。
“我生病了,又不是我自己想得。”他有气无力地说。
可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人叹了口气,“不要撒谎,我知道是你自己故意的。”
“是那个笨蛋不小心把我锁在了杂物间。”
院长妈妈神情严厉:“不能这样叫小启。”
年幼的许湛撇了下嘴,“他不是吗,我又不当着……”
还没说完,他的手掌被拉开,被稍有些力度地打了一下。
“明天你和小启道歉。”
院长没等许湛继续找借口展现出自己的恶劣,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教会他锁那道门的,但你吓坏他了,他知道害你生病之后一直在哭。每次有人想来领养你之前你都会出意外,是不是太明显了。”
许湛盯着天花板,又缓慢地闭上眼:“我困了,我好累,我要睡觉。”
身边的喋喋不休停了,许久后,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气。
院长妈妈帮他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摸了下他的额头,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许湛冷不丁地出声。
“我知道福利院的负担很大,但养我总比养小启他们简单吧。”
“我可以帮你找愿意领养他们,而且会好好对待他们的人,就像安阿姨一样的。”
许湛所在的福利院里,健康的孩子很少,大部分都是有一些残疾或者生病的。小启就是其中之一,他智力发育的慢一点,但其实是个很讨喜的孩子。
和炙手可热的许湛不同,这样的孩子很难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
不过也没那么麻烦。
许湛本能地感觉到,人和人的链接没有那么的复杂,就像是院长妈妈会留在这里很多年一样,也有些人会被某个瞬间或者某个原因戳中,然后自愿并且长久地承担起另一个人的生命。
那是和他不一样的人,他们真的能从这些事中得快乐。而许湛很擅长发现这些。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床边的年长女人。院长妈妈也正惊愕地看着他。
许湛紧绷着脸,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举例证明自己在这上面的可靠。
结果院长妈妈突然笑了起来,
“哎,小湛真是好孩子。”
“不过还没到养不起你们的地步,不想去就算了,下次可以悄悄告诉我,不能用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拒绝。”
“好吧。”许湛勉强答应。
结果又回到了最初那个问题。院长妈妈认真地问他。
“那小湛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躲开呢?一开始不是很喜欢安阿姨吗,是安阿姨哪里不好,伤害到了小湛吗?”
“……没有。”
那位安阿姨和她的丈夫都没有哪里不好。
她温柔知性,好说话,甚至主动询问许湛这样一个年幼的孩子是否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对未来的想法。许湛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的将这些纳入考虑。
但她无意中、好吧,是在许湛诱导下说出她过去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只是身体原因无法生育。
这很正常,大多数来领养孩子的要么是不能生育,要么是不愿意生。但许湛在她怅然地抚摸小腹时,忽然感觉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
“我不喜欢了。”
像是冷不丁地推开窗子,发现花园里一夜之间长出荒草。
他可以没有任何错误。
但许湛本来也不在乎正确。
许湛可以只凭自己高兴,就因为一个潦草荒诞的理由留下,再因为一些过去的场景和三言两语对一个人感兴趣,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考虑到对方的心情,甚至做出退让。
但也可以随时结束。
更别说他现在真的已经有能力彻底避开灵师的视线,就像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一样看似入世实则避世而居了。
不过许湛喜欢有始有终,不乐意留下一堆烂摊子——他受过徐淮恩惠,又承诺过解决徐淮的仇人,就不会半途而废。
所以许湛只是拽回了手,往落乌台走去,顺带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形。
就这么一检查,地脉找到了徐淮。
巧了,之前几次没看见,这次忽然发现了。
要么是之前徐淮故意回避了术法的探查,要么是徐淮本来就有办法让术法感知到他,只是之前没提。
许湛没有问。
他也不再生气,甚至控制了一下过于兴奋的白雾,让它们别贴得太近。
“巫!徐淮!”
地脉有些排斥木偶,但是很喜欢徐淮,传递过来的声音杂乱又鲜明。一次次重复徐淮的名字。
“他听不见。”许湛在心里提醒了地脉一句。
刚说完,杵在那里的徐淮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破天荒地主动问:
“你在和地脉交流?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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