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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许湛对乾天长的战书和警告。
许湛的情绪丰沛得像是沙漠里唯一的水源,轻易滋养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而徐淮像是跋涉了许久却不知饥渴的旅人,误入其中,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动作。
一直等父亲离开,徐淮才真正缓过神。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要会把他随手写下的留言都收集起来交给许湛?
徐淮同许湛一样愕然,以至于他晚了一步,停在被许湛啪一下子关上门的书房外面。
其实他是想告诉许湛他醒来了……还是等等吧。徐淮又把这件事往后拖了拖,回到了卧室。
但他还是听到了许湛的自语。
听见许湛说,“他让我很不满意,很不高兴……”
还觉得他是故意死在落乌山上碰瓷。
分明是你碰瓷,如果不是你上山,我也不会死在落乌山上。
徐淮在心底无可奈何地想。
可他也知道来龙去脉,更没有迁怒许湛的意思。
只是……徐淮想,许湛或许并不愿意看见活着的他。
而他也不是很想在许湛花心思为他办了一场葬礼的时候,面对许湛的警惕。
但很快徐淮就后悔了
许湛不会警惕,许湛只会更加的兴奋。他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又敏锐而恶劣,即使站在那,都会本能地抓住每一个人的破绽和弱点。
从到残夜据点的路上到诱导残夜灵师们互相厮杀,徐淮都不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来,许湛还会做什么。
至少警告一下许湛。
徐淮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如果说许湛的天赋能力个性如宝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那他能随时刺伤人的恶劣就是宝石上每一个棱角和折射点。
是他的一体两面。
而许湛又如此坚硬而尖锐,以至于徐淮情急之下抓着他的手腕,都只能暗自祈祷许湛别非要甩开他的手。
徐淮不想和他交恶。
徐淮的思绪停止于握住许湛的手腕后。
坚硬的腕骨硌在手掌心,急促而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弹在指腹上,鲜活的生命力从微凉的肌肤透出,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
徐淮本应该解释,但居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怎么可以,许湛是言出必行且不解决不罢休的性格。他已经决定要杀了丘溪,就不会让丘溪活着离开。
指望单纯靠抓住许湛的手让他别继续,太不切实际。
可许湛居然停下了。
哪怕徐淮还能从两人之前无意间链接的情绪感觉到许湛表里如一的不满和心中残存的杀意。
许湛有这么好说话吗?
他的好说话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两人的情绪还链接在一起,但链接得十分脆弱,徐淮只能朦胧地感觉到许湛时而愉快,时而不满,时而又稍有疑惑。
像是风在心中盘旋,在耳边吵嚷,迫使徐淮一次次看向许湛。
许湛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言不发地走到残夜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徐淮从未思考过该怎么和另外一个人保持良好的关系,而命运是不讲道理的,没有给他一点在新手期积累经验的机会,就让他遇到了许湛。
哪怕徐淮字斟句酌,十分客气,还是搞砸了。说完链接的事情后,徐淮感觉到了许湛极其复杂的不愉快情绪,可没来得及分辨,链接就被切断了。
徐淮:……
也奇怪,明明许湛的眉眼鼻唇样样端正舒展,哪都挑不出错来,可只要眼角稍微往下一撇,就显得冰冷极了,如果这时候再故意掀起嘴角,就更像没有人能入他的眼似的。
徐淮顿觉棘手。
可许湛真开口,却只嘲讽了几句他留下丘溪的原因,就把整件事放了过去。好像关键在于徐淮这样容易被坑,而不是徐淮破坏了许湛的行动。
徐淮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
但在发现许湛正有意识地寻找他的位置时,他动作先于思考的靠近了一些,膝盖贴上的瞬间,徐淮就看见许湛脸上的冷淡和嘲讽骤然消失,惊愕一闪而过,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可惜,只有短暂的几分之一秒,许湛就恢复了镇定。
徐淮想起记忆中两人在飞宫矿洞的那一幕,忽然明白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故意不和许湛说话,等许湛主动开口了。
原来做出许湛意料之外的事,许湛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再往后,徐淮就来不及思考这件事了。因为许湛问了许多残夜的事,还话里话外地探寻着他如今对残夜和观测站的态度。
徐淮知道许湛是在问报仇的事,可徐淮印象里落乌山地脉刚出问题,更没有接触过残夜,对自己的死亡也毫无实感。
唯有观测站……他也已经接触观测站有不止十年了,观测站想杀他?从什么时候?招收普通灵师吗?还是单纯因为地脉?
徐淮稍微想了想,就觉得疲惫。
这份疲惫也麻木了他的认知,让他隐瞒了太多事情,比如记忆,比如残夜主人。
每每许湛问到相关的事,他只能一次次沉默。可许湛却也没有追问,许湛似乎总会任由对话停在他不想说的位置,从来没有真的为此生气过。
不止如此,许湛还会因为他释放术法而担心到愤怒,还会因为他的阻止而放过乾天长的人,放过叶天川。
明明性格那么嚣张,可居然为他一次一次的退让。
……为什么。
难道许湛不知道他们两个实际上并没有过交集,而许湛对于他的了解只有些许过去的片段和那一本笔记吗?
许湛知道。
可许湛就是……对他感兴趣。
所以许湛可以克制着脾气,即使不愉快也会接纳他的意见。会愿意为他更改计划,愿意把他的想法统统纳入考虑,会为他遭受的事展开报复,会在他刚刚感觉到伤心时,比他愤怒数倍。
许湛偏爱他。
世俗的利益对许湛来说毫无价值,他的喜恶都像是空中楼阁。可即使是空中楼阁,都如此瑰丽。
徐淮的理智觉得危险,却又在那个被他自己拽过来的拥抱中放弃挣扎。
徐淮后来回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时候,他从没有意识到应该告诉许湛,变成不想告诉许湛。
因为要提到残夜主人,提到死而复生,就必须要提到自己失去的记忆中的情绪。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应该以普通人的身份醒来,而残夜主人会主动找上他,想办法帮他融合他死亡后见到许湛的那半个月的记忆中的情绪。
而前面的部分,就可有可无了。
可徐淮现在的想法却刚好相反,许湛对他的印象计划完全来源于笔记,可是那一本只有前几页算是他写的。
后面的内容,他只记得当时写下的画面和对应的记忆,但感官上和看别人的经历毫无区别。
徐淮偶尔看见许湛看那本笔记,都想拿过来合上。但他偶尔又觉得,如果许湛感兴趣的实际上是写下笔记的那个他,而不是现在的他呢?
许湛:……
许湛读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意识一下子被弹了出来。他猛睁开眼,看见了夜幕下繁星点点。
而徐淮坐在一边草地上,侧头望过来,浅淡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醒了。”徐淮说。
“没醒,怎么不直接让我看完。”许湛躺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就抓住了徐淮的手。
徐淮任由许湛抓着,半晌,又反过来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试了三次,到现在才把你拽出来。”
徐淮根本没想过让许湛看这么多,只是一旦开始,有些事情就不由他控制了。
许湛笑了,“这样也正好,剩下的我能猜到了。”
“被你放走的那个观测站分析师,姓关的那个,他应该知道一点死而复生的内情吧,你怕我通过他知道你的情况。”
手指又被捏了一下,还不够茂密的青草,托着他的身体,又缠绕进他们两个的指缝间。
“我知道,即使没有今天的事,你也打算要告诉我了。”
徐淮无法反驳。
只是隐瞒一点许湛毫不知情的事,能有多困难呢。只要给他时间,他总能让许湛对他印象完全被现在的他替换。
但看见许湛因为封印的事不高兴,徐淮就忍不住向许湛展示了封印,让许湛发现了真相的线头。
而这就像封印一样。封印不能有破绽,一旦开始,就只有不留缝隙的全面压制和彻底失败两种可能。
徐淮过去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
许湛攥着徐淮的手,感觉到他轻微地懊恼,就笑了起来。
下午时那种几乎想要把一切撕碎的恶意,似乎已经从他身上远去了,可他看上去并不完全愉快,像是还另有沉重压在心里。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想起徐淮和院长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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