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页
一提徐淮,许湛的目光下意识往书房那边偏去。
随即他回过神来,嘴角的笑容略微敛了敛。
“……你们两个。”院长没说完,就看见许湛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条白骨手串。
“这是蔺之双从千年前偷过来的吗?”
“没错。”
“它不对劲。”
许湛这时候大脑清明了许多,他把珠串放在茶几上,说,“它会影响我的情绪,而且一次比一次隐蔽……”
第一次拿到手串的时候,许湛迅速摆脱了那种负面情绪;第二次手串的方式就精巧了许多,利用许湛喜欢戏弄别人的恶劣性格,悄然推动许湛去戳破骗局,使仲别光等人的希望破灭,许湛因为徐淮在身边而惊醒。
第三次,手串的目标变成了徐淮。
“嗯?”
院长还在等他的下文,许湛却有些难以启齿了。
该怎么说,当时在对灵师事务所里,许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徐淮或许会怀疑他厌恶他的念头。
然后他……他当时想,如果徐淮想离开,他就把徐淮关起来,关在他身边,他甚至想了强行让徐淮以普通人的身份复活,这样徐淮根本不可能逃走。
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许湛的平日的性格,就算徐淮真的和他决裂,那也应该是帮徐淮报仇并复活,从此不相往来。
可偏偏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想把徐淮锁在身边一个念头。
要不是徐淮不在这,许湛都不想说这件事。即使徐淮不在,他还是有点心虚,最后只含糊地带了过去。
“总之就是……我清醒后,以为没事了,结果到刚才才意识到,它还影响了我对你的判断。”
院长当时在电话里说的是,以为许湛会兜个圈子来质问她。显然院长也没觉得以许湛的判断力会发现不了真相。
可许湛刚才真的钻了牛角尖。
院长脸色变了,拿起手串,
“不应该,祭司用了这么久,都没出过问题。”
“那就是巫的血脉影响吧,你不知道我就再研究一下。”
许湛伸手要拿回来,院长却往回撤了撤。
“让我想想……蔺之双特意把这东西带过来,不可能是为了让你失去理智。”
她沉吟片刻,“会不会是一种淬炼方式。它几次都是抓住你的弱点,正好帮你查漏补缺。”
许湛:……
这样淬炼吗,那很不顾其他人死活了。
要不是徐淮在,没准灵师和普通人已经通通遭殃。
许湛摸了摸手上的草叶编的手环,忽然觉得身边实在空荡荡,目光忍不住转向书房,
“行,我知道了。”
“等等。”院长感觉到他的灵气散溢出去,立刻开口,
“他之前说要恢复死后那半个月的情感,但一直没来找我,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许湛的灵气立刻收敛,转为感知,确认徐淮真的没在听着,才说:
“他还不想。”
许湛过来之前已经从徐淮的记忆中感觉到徐淮对那段损失的情感的排斥态度。从记忆中脱离时,他又提了一次,但是被徐淮岔开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院长叹息,“我不想是因为,我没办法接受蔺之双的所做所为,花弛也是一样……”
那徐淮呢,徐淮为什么不想?”
一定有某些事困住了徐淮。
不是许湛翻看他笔记本时那种轻微地困扰,是很严重的,严重到他不能认可未来的那段记忆,所以他无法接受,进而排斥。
“是什么?”许湛冷不丁地问。
这时他和徐淮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街道冷清,月光也冷清,连路灯投射的影子都只有许湛的。
可徐淮转过来,细碎的光芒洒在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周围的凉意仿佛都被驱散了。
“什么?”徐淮问。
许湛面不改色地改口:
“……我在想那块石头是从什么上面切下来的,谁切下来的,为什么会落到蔺之双手里,为什么还能从地脉里提取对应的灵师的情感,难道是专门造给复活者用的吗?”
徐淮思索片刻:“问孔又菱。”
许湛:“……直接问吗?”
徐淮平静地说:“我去问。”
许湛的眼睛虚眯了一下,“你对我的计划是不是意见太大了?”
“嗯。”
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我还没说我的计划是什么?”
“我知道。”
“你说。”
“观测站背后有其他的隐秘势力支持,孔又菱他们误以为你是那个势力的人。你想利用这个身份接触观测站。”
许湛惊讶地摇头,“怎么会呢?我都不知道这个身份怎么来的,往哪个方向去演?”
“你知道。”徐淮瞥他,“观测站笃定你的身份,一定和你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能力有关,也就是巫的能力。”
“所以观测站背后的势力和千年前的巫有关。”许湛恍然大悟,仿佛他之前不知道似的,“那不是正合适吗,看观测站对我那么忌惮,就知道巫在他们那边的地位不低。我还真的是个巫,如假包换。”
徐淮定定地看着他,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许湛话锋顿时一转,
“但确实还有一个小问题,既然他们因为我有巫的能力认为我和他们一伙,说明巫未必真的断代了,只是隐藏起来了,那我就有可能被戳破。”
“唔……如果都是巫,没准会比我这个刚刚开始修炼的强不少,这么一想还有点刺激……”
许湛本来只是设想,可说到这时又一次感觉到了心脏的剧烈跃动,他不是完完全全不在乎院长所说的他的身世,如果观测站背后有巫,他也是真的想把对方挖出来。
而他又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有捷径可走,就不愿意徐徐图之。
“我……”
许湛目光转向旁边的徐淮,看清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微地一凝,声音也咽了回去。
“怎么这副表情,我玩笑的。”
不,根本不是开玩笑。
可许湛根本来不及反应,嘴里的解释就一连串的倾泻而出。
“我没打算冒险。”
其实有。
“我有把握。”
最多五六分。
许湛定了定神,组织语言:
“我怀疑观测站也出了意外,要么本身就受到某些限制,要么至少消息隔绝了,所以他们到现在都不能确认我的身份。这才是我说要试试的原因。”
“你把观测站想的太强了,别忘了,如果观测站真这么厉害,怎么会在你的推动下开始对外招揽灵师。”
“你一个人都能压制整个观测站,我……”
“我死了。”
徐淮忽然打断许湛。
他的目光沉而冷,许湛和他对视,像是躺在剔透的冰屋里仰起头,看见上面的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的厚雪。
好像风暴将来,大雪将崩。
可徐淮只是垂眸,重新敛去一切。
“许湛,我也很强。”
“可我死了。”
徐淮不愿意多提起自己的死。
尽管除了少数有能力利用时间死而复生的灵师,也没有几个人能有机会对死亡体验打差评。
可谁都知道,死亡并不让人愉快。
失去了那部分的情绪,徐淮望自己的死如隔岸观火,既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否错愕于方千黎的背叛,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没有后悔不甘。
他只知道死亡的感受永远烙印在他的神经上。
很冷,像是血液逐渐被抽干,无尽的虚弱也随之而来。
那种虚弱感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徐淮,让他记起他已经死了。
但徐淮没有和许湛说过。
就像他始终没有告诉许湛他能够操纵的灵气上限、他能够使用的术法也恒定在了他死亡的那一刻,就好像时间凝固在那了。
因为许湛一定不会接受。
他绝对忍耐不了这种事。
许湛是那种哪怕走在路上被树枝刮到,都能停下来把那根树枝一段一段撅折了再走的人。
许湛在意他,如果许湛知道,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耐着性子慢悠悠地去找方千黎,去试探观测站。
他一定会想出千百种高空走钢丝一样的危险捷径,然后忽略万丈悬崖,径直往前走。
那对于徐淮来说,比体验死亡、比时间凝滞更难以忍受。
许湛一定要为他报仇而且还想要复活他这件事本身,远比结果重要。
其他的徐淮并不介意。
他用自己的死警示许湛,也只是希望许湛不要过于冒险。
可他刚说完,微带凉意的手就轻按在他胸口处。
同样是冰凉的,徐淮却一点都没有联想到落乌山的死亡。
他只觉得许湛的体温比他低一点,连带着手也是。每每接触到,他就总忍不住想要握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