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湛抬头望了一眼，正觉得眼熟，店员已经熟络地招呼起来，“这回还是要黑巧的吗？”

    许湛：“……嗯。”

    手里多了一个黑巧内馅的车轮饼。

    许湛心情复杂地转身，又停下脚步，“你怎么连我买过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万一我尝了一次发现不喜欢吃呢？”

    “你不喜欢的不会吃完。”徐淮说。

    许湛无法反驳，甚至都不知道徐淮是什么时候观察的。于是心情更复杂地往前走。

    徐淮他身边，走动间，两人的肩膀轻轻地摩擦，但谁也没有拉开一点距离。

    夜里，许湛有点睡不着了。

    他又开始回顾起自己这两天一直在计划的安排，一边想，一边听着隔壁书房徐淮的动静。也不知道徐淮在写什么，一直有动笔的声音传来。许湛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

    许湛正在思考暂时支开徐淮的办法，结果倪晃联系了他，说牧子衿用新方法修炼时出了岔子。

    他眼神微动，挂了电话之后，转向徐淮：

    “刚才仲别光也联系我了，说矿洞那边有点问题，你先帮我去看看牧子衿那边什么情况，紧不紧急，我晚点就过去。”

    徐淮目光垂落，过一会儿才回答：

    “……可以。”

    许湛差点以为他发现什么了，观察了一下，没在徐淮脸上看出什么异样，这才和徐淮分开行动。

    矿洞的问题当然是幌子，但是找仲别光是真的。

    仲别光听完了许湛的要求，呆愣了许久，继而微笑道，

    “当然，这本来也是我们希望的，等下周正式公开时，我会当众说明修炼方法由徐淮先生改进。”

    说到这儿，仲别光又停顿了一下，“这可能会让观测站认为，徐淮先生早就和我们合作，甚至地脉上浮也是由徐淮先生提前策划……”

    “我要的就是他们这么想，不然他们怎么会来找我。”许湛说。

    “还有旧灵师。”他又补充。

    仲别光又顿了一下：

    “您放心，我们可以说徐淮先生早就察觉忍心观测站和残夜包藏祸心，但为了灵师……”

    许湛的眉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被夸大。”

    仲别光噎住，反应极快地改口：

    “……我明白。我会将徐淮先生多年所做整理出来，自然而然地散播出去。务求让灵师们理解，是观测站和残夜暗害了徐淮先生，导致灵气释放后他们无容身之所。”

    许湛这才露出勉强满意的神色。

    等许湛离开，仲别光重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按在额头。

    有脚步声靠近。

    仲别光耳朵动了动，听出来人是谁，忍不住叹一口气，“我还以为许先生只想为徐淮先生报仇。”

    “可许先生要的是所有的灵师都会记住徐淮先生，他甚至没提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我也不知道。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许湛想让所有人记住徐淮，就不会放任不管。”花弛的声音总是低微，可每次都正中核心。

    仲别光忍不住看过去。却看见那个瘦弱高挑的年轻人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抱怨工作量增加了。”

    仲别光摇头，

    “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做，只是早晚的问题。现在许先生特意提起来，反倒让我有理由立刻提上日程了，还能趁机再增调点人。”

    这还差不多。

    许湛结束了从徐淮那里偷师来的窃音的术法，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一顿，看向前面的河道。

    徐淮居然没等在落乌台，而是赶过来找他。

    

    “你直接解决了？”

    许湛有点纳闷，他知道牧子衿是怎么了。

    一点小问题。

    从前几日起，牧子衿就隐约觉得灵气有些不受控制。

    他要花费比之前更多的心力，才能维持之前的精细度，但经他的手施展出来的术法，灵气的威力比之前大了许多。

    而那天恰好就是许先生去西河矿洞的那天，他隐约猜到应该是哈地脉有关，可具体什么情况却怎么也打听不出来。

    倪晃知道，但显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曲信作为灵器师基本不在外露面，哪怕就在附近，也看不见人。

    而殷文月前几天起就去了白盟，她这时候应该已经算是落乌台的人，突然再去为鹤云做事，想来也是许湛的安排。

    明明人就在落乌台，可居然一点消息也得不到。牧子衿想起上次过来的几辆车，和那个脸上有红色疤痕的男人，派人去调查，结果被倪晃发现了。

    倪晃警告他：“没让你做的事情，就别插手。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明白不了这个道理。”

    牧子衿轻而易举地刺了回去：

    “你当时倒是听文长老和崔游的话，现在一定半点不后悔吧。”

    对上倪晃阴冷的眼神，牧子衿就发现自己把人惹毛了。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许先生让他和倪晃一起修炼，显然是要同时观察两个人的进度，所以倪晃不可能这时候和他动手。

    牧子衿转身离去。未察觉身后的倪晃皱起眉，目露疑惑。

    第二天，牧子衿修炼的时候，灵气忽然暴动，误拆了半栋别墅。

    “他这几天状态不对劲，比之前急躁，灵气给我的感觉也在发生变化。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出事了。”倪晃在电话里对许湛解释。

    许湛觉得是因为封印破损，地脉灵气更加强势，牧子衿一时控制不住，被地脉影响了。

    真是这样的话，徐淮过去看看也没什么，有问题就暂时控制住，等他过来。

    可谁想到，徐淮居然压根都没等他，反倒找了过来。他差点就一边释放着窃音术，一边和徐淮撞上，那他就白把人支开了。

    “你过去的时候情况怎么样？”许湛问徐淮。

    徐淮隔了几秒才回答，

    “曲信和倪晃控制住了牧子衿，牧子衿的意识不太清醒。”

    事实上，他到的时候，还有一个听到情况之后专程赶过去凑热闹的殷文月。

    殷文月去鹤云那帮忙了，不是许湛安排的。是她自己察觉到了最近的白盟的动向密切，过去打听，然后就被抓壮丁了。

    但白盟和对灵师事务所一直是一体的，现在都在因为许湛的安排奔走，所以殷文月还是在间接给许湛干活。

    可在倪晃他们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殷文月从门口进来，讪讪一笑，“好久不见哈哈。”

    她小心翼翼靠近倪晃，“许先生前两天说让你教我更换新的修炼方法。”

    倪晃目光探究，“许先生这回居然没亲自指导你？”

    倪晃在拐着弯儿提醒她最近离开太久了——要是别人有这个位置和身份，恨不得守在落乌台，只有她在一直犯蠢。

    可殷文月心大，根本没听出来，也跟着奇怪起来，

    “也对，好像从那天仲别光过来后，许先生就特别忙？”

    徐淮就是这时候到的，没人能发现他，只有曲信因为之前回溯的事，对这类气息异常灵敏，在他经过时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殷文月还在那里嘀咕，“哎，那个仲别光也很厉害，我还是第一回见到有人和许先生聊了这么久，既没有被许先生的脸色吓退，也没有惹许先生不满的。”

    “许先生先是把乾天长的人安排了过去，然后把花弛送过去帮忙了，现在自己都过去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摸了摸胳膊，“我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可似乎有风流动起来了。

    殷文月一个激灵，灵气立刻探出，什么也没发现，转头就看见倪晃和曲信的表情一模一样的惊愕。

    “怎么了？怎么了？”

    殷文月张开风网，然后她脸色比旁边两位更苍白了。

    因为风网真的捕捉到了一缕灵气，虽然也只有那么一瞬，可这里只有他们三个，根本不应该有别人的灵气才对。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灵气的波动也太细微了，只有那么稀薄的一点，根本不正常。

    “你、你们，感觉到没。”她声音都虚了。

    曲信快步走到玄关旁边的拐角处，从花瓶中抽出一朵假花。

    “我的灵器刚才感知到了……现在没有了。”

    “好巧……我现在也找不到了。”

    殷文月僵硬地说。

    倪晃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直直地‘看’着沙发上打晕的牧子衿身上。

    在他的感知里，牧子衿周围混乱的灵气越来越温顺，最后恢复正常。

    徐淮走了。

    远远地就看见许湛站在矿洞外面。

    仲别光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这些日子都没有离开过。

    他们聊了很久，聊到现在才出来。

    大概是正事。

    徐淮想。

    而且也不像是殷文月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