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页
第一次见面,当头就是一个黑锅,是否太不礼貌了?
许湛一心两用,已经结合这几天所知的情报,打好了腹稿。
他不能确定孔又菱话里有没有诈他的成分,所以并未直接承认“邪术”这个指控,只冷淡地说:
“这也算是邪术的话,你们现在做的算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是为了内域所有人的性命。”
等一下,原来真的叫内域。
这就是观测站一直以来封闭灵师,诱导灵师自相残杀的污染地脉的目的?
内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污染地脉就会死?
许湛随口一问,没想到能获得这样劲爆的答案。他瞳孔微不可察地紧缩一瞬,又迅速恢复,说:
“只是一个徐淮。”
孔又菱没否认观测站现在所做的属于邪术,那这个“困住徐淮灵识”的邪术,很可能同属于对地脉和封印有影响的范围。
所以许湛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可以从两个角度理解。
如果徐淮灵识没有回归地脉对观测站的计划真有影响,那就是他固执己见要保住徐淮;如果两件事完全无关,也可以认为是他退了一步,告知观测站只会对徐淮这么做。
果然,许湛话一说完,孔又菱脸色微微变了。
“那花弛呢,你既然要留下徐淮,为什么还要保住花弛?”
怎么还有一问。
许湛脑子飞速旋转,手掌却被捏了一下。
“花弛和我是近几十年来最强的两个持印者。”徐淮的语气有些异样,可许湛这时候不能转头去看,只能听见徐淮继续说:
“很多年前,孔又菱就在找花予独,他笃定花予独活着。”
持印者的能力源于封印,如果同时存在两个实力断层的持印者,那封印呢?
“封印加速失效或许也和我们有关。”徐淮低声说。
许湛的神经像是被狠撞了一下,徐淮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了封印奔走,这时候说徐淮活着就必定导致封印加速衰减,那这算什么?
他寒着脸,回复孔又菱:
“就少他们两个人,你们就控制不了了吗?”
孔又菱的眉毛拧在一起,“如果是以前当然可以,可现在不是神碑损坏了……”
许湛目光闪了闪,再稍一诱导,就知道了大致情况。
约六十年前,观测站的人通过神碑来到内域,没多久,就有人叛出观测站,还破坏了神碑,使观测站无法和内域联系。
而且那人利用神碑,抹去了和他相关的一切,让观测站无从追查。
……或许是蔺之双。
蔺之双的过去不可追溯,院长的记忆里也没有,而且刚一出现就极为了解地脉的种种情况。许湛觉得她有一定概率来自内域,或者进入过内域。
她可能是那个破坏神碑致使观测站和内域互不能连通的人。
可是只要是现实中的地方,都应该有直接抵达的办法,内域不行,是不是说明内域其实不在这个世界?
那内外又是怎么划分的?
还有最关键的,那个神碑。它完整的作用是什么?蔺之双怎么利用它抹去众人的记忆。
许湛旁敲侧击。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能力不足。”
“我们已经尽力了。神碑破损,凭证外泄,我们的实力却被限制在这个外域的最高水平之下,只能倚仗持印者。偏偏他们两个是近几十年来最强的两个持印者……”
噢,那你们很活该了。
许湛的手缓慢插到衣兜里。
孔又菱显然还是有些忌惮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过来的,但那种临时开辟的通道,恐怕只能容纳你一个人,不能带走徐淮的灵识,所以你才没离开。”
“你迟迟不走,恐怕是想借神碑带走徐淮的灵识。”
许湛不动声色地点头。
孔又菱神色微松,
“即使神碑破损,神巡日前,通道也会自动开启一次。只要你帮我稳住封印,那日撤离时,我会装作没看见。”
稳住封印,那不就是要杀了花予独?
怪不得孔又菱这么客气,原来是希望借刀杀人。
但神巡日……观测站的人要在神巡日之前撤离,为此甚至提前留出来了一条只能在这之前开启的紧急通道。
那神巡日,恐怕就是观测站的最终目的达成那天,也是所有灵师的死期。
许湛没打算对花弛动手,但刚动了一下嘴唇,要敷衍的答应下来,“可以”两个字却被危险的警兆死死地卡在嗓子里。
今早出来时被他揣在兜里的骨珠忽然越来越冰凉,森森寒意透过许湛的手指皮肤钻入他的骨头。
来不及反应,那种飘渺恢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巫,以言通神,言出而神应。违巫之言,是逆神意;逆神意者,神必降之罚。”
几乎是同时,许湛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无形束缚。这束缚和他的灵气纠缠在一起,已经扎根了不知多久,可直到今日,骨珠示警,许湛才发现。
许湛:?
所以他自己也不能违背自己所说的?
那他之前说了这么多谎。
……不对,这不是在限制说谎,是限制不能违约。
声音传到许湛的脑海中,只是一瞬,但是这瞬间的迟疑,让孔又菱误会了。
他咬牙切齿,
“如果你是因为徐淮的事对我们怀恨在心,那我可以解释,徐淮的死真的不是我们安排的,方千黎是我们从这里招收的人,我们也在找他。”
怪了,方千黎到底藏哪去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
许湛一想起他来就有些心烦,徐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可徐淮一动作,许湛就又想起来刚才的吻。他的思路停摆一瞬,又勉强重新转动起来。
而因为他迟迟不说,孔又菱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声音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许湛。如果封印不稳住,等不到神巡日,地脉就会彻底突破封印,我们活不下来,临死前也会彻底破坏通道,让徐淮没有复活的机会。”
“威胁我?”许湛笑了。
他终于知道他要和孔又菱谈什么了。
“我要先看看神碑。万一它已经毁到根本开不了通道呢,那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孔又菱一愣,许湛捕捉到他眼里隐约升起的疑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看来那个应急通道对神碑完整度的要求不高。这句话说错了,让孔又菱怀疑了。
许湛手指按在木偶上,忽然想起从院长那里得到的那块石头。
也就是神碑被削去的那一片。
如果它能唤回徐淮的记忆……那神碑一定也有同样的作用。
许湛面不改色,将那句话的重心引到另一个方向,像是有些焦躁的催促:“怎么,不敢让我接触神碑?”
孔又菱表情变换,不知道想了什么,神色从质疑定格到了恍然。
“可以,我现在带你去。”
那也太突然了吧,你们灵师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说走就走,干什么都和临时出门买瓶水一样。
可孔又菱却很坚持。
“只能现在,而且只能看,不能靠近。”
他觉得许湛找了个拙劣的借口看神碑,多半是因为只捕捉到了徐淮的灵识,记忆依然在地脉中,想借助神碑唤醒徐淮。
可一旦徐淮醒来,知道观测站做过什么,未必会愿意许湛和观测站合作,甚至有可能和许湛本人决裂。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没办法再借许湛的力杀花予独。所以绝不能让徐淮这时候恢复意识,只能拖延,拖到最后。
那就不能再给许湛继续讲条件的时间,只能看,不能做额外的事。
许湛勉强答应了下来。
但神碑居然不在观测站的地盘,至少不是之前调查出来的任何一个地点,也不是丘溪所汇报的位置。
而是……在湖里?
沉鹤湖?
致使张寻月身死的沉鹤湖?
许湛将车停在湖边,感觉有些不对。
“我下去过,当时没有。”徐淮往前走了两步,闭上眼睛静静感应,片刻后又睁开眼。“但现在更深处有东西。”
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一是神碑会移动,二是水下有途径通往神碑,只有打开的时候,才能感应到神碑。
孔又菱也走了过来,徐淮敛起灵气后,他就感觉不到了,所以无知无觉地,正好走到徐淮的位置。
徐淮便让了让,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许湛看得颇不顺眼,“闪开,谁让你站那了?”
孔又菱觉得许湛简直是在找茬,可是他眉毛刚拧起,就听见许湛说,“徐淮在那里。”
他顿时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说徐淮有形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