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页
许湛却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能挪换位置?”
“对?”
巧了,神碑的位置似乎也能变动。
许湛靠在椅子上,望向巫疟。
巫疟心里凉凉的。换成别的巫都未必知道天机阁和巫山有关,可他有一次在巫山撞见过天机阁的人。
而在昨天他就已经接到了巫山那边的消息,让他暂时拖住许湛。
大巫,您倒是说说要怎么拖,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
算了……等两天请帖也算是拖住了。巫疟勉强在心里找补,又听见许湛问:
“天机阁的阁主是什么人?”
白泠微微一怔,“我也没见过,听说他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天机阁由孔关两家代管。”
孔,关。
观测站那两位,还真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许湛嘴角牵起,目光却覆上冰寒,“那就等两天。”
巫疟还想再说什么,白泠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就不出声了,找了个借口,就跟着白泠一起出去。
他们现在暂留在一家客栈中,巫疟单独离开客栈肯定是不行的,但回房间没关系。
进了自己的房间,巫疟就匆匆忙忙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灵器,隔绝了一切可能窥探之后开口:
“白泠先生,我昨天得到了大巫的消息,……”
“大巫死了。”
巫疟的话卡在嗓子里,呆呆地看着白泠。
“昨天他不止给你传了消息。他和我说,他失败了,让我看在我们的交情和巫山的份上,最后帮你一回。”
白泠摊开手,手上是一颗惨白中透着森然冷意的珠子。
巫疟从中感觉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惊骇地倒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他的眉心骨。”
巫疟摇头,“不,巫死后没有尸体,没有这种东西。”他快速地说,“我知道千年前的确有这种秘法,但已经失传了,除非活剖……别开玩笑,白泠先生,大巫当初告诉我的就是从巫辛那一代就已经失传了,不然一代一代传下来,我们手上又得攒一串……”
巫疟脑瓜子嗡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在水里的惊鸿一瞥。许湛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那个……千年前的……”
巫疟又后退了一步,腿撞在了木凳上,整个人跌坐下去,目光直直地盯着白泠手里的骨珠。
白泠面露不忍,可想到自己要说的内容,又不免头痛。
“许湛看似只是把你约束在这里,实际上任何人隔空给你传信,都会被他听见,所以你们大巫联系了我。我昨天去见他了。”
“他本来想咒杀许湛,结果被反噬……被巫辛的术反噬了。”
巫疟听得脸色煞白。
白泠默然片刻,继续道,“但也就是因为巫辛的术,让他意识到了眉心骨的作用。”
“咒……”巫疟喃喃,“违背了巫的誓约,就会被反噬。巫死后的一切都应该献给神,如果我们留下一部分……就意味着背叛,不忠。”
“一代又一代,我们就会离所谓的神越来越远。”
可更早期的巫为什么要这么做,巫辛又为什么中止了。
白泠走近一步,
“我当初一看见许湛,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自始至终没真正伤害你,大巫却连见都不敢见他,就要杀他,说明大巫心虚。”
“你注意到许湛看你看我,还有看周围一切的眼神吗? ”
冷淡时而闪过的高高在上的轻蔑和讽刺,和偶尔流露出的厌恶。
巫疟嘴唇颤了颤。
白泠弯下腰,把这颗珠子递给他,“大巫已经死了,过去发生了什么,或许只能从这里和巫山知道答案……还有巫辛留下的遗言。”
“你来决定。”白泠说,“你要走,回巫山,或去天机阁,我就帮你拖住许湛。”
“但要尽快,许湛似乎正在恢复,一天比一天更强,我只能再帮你这一回……”
“接下来发生什么,我想管也管不了了。”
地脉把白泠和巫疟说的话一句一句复述出来。
许湛从傍晚听到天色彻底黯淡。
大巫尝试咒杀他吗?他完全没感觉到。
就像是白泠说的,这里的灵气如此充沛,又如此温顺。在地脉的辅助下,许湛的实力一日比一日强盛,而他的耐心也一日比一日少。
走吧。
许湛等的就是巫疟按捺不住离开逃往巫山那一刻。
窗外有大鸟飞过,呼啦啦的振翅声惊动了许湛。
他站起身,灵识触到墙上的壁灯,灵石壁灯立刻亮起,柔和的淡黄色洒在古香古色的房间里。
这里说是客栈,又有点现代化的影子,比如灵石供‘电’照明烧水,比如走廊里有送餐机器人……傀儡。
这里甚至还能点外卖,客房的木柜上放着一块玉盘,上面是城镇地图,许湛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放大或缩小,只要用灵识接触对应的位置就能获得介绍,也可以通过它联系店家点餐。
许湛前几天试过一次,来送餐的居然是一只鸟。他本来以为是店家豢养的灵鸟,结果灵鸟口吐人言,以清脆的女声说出一连串的吉祥话。居然是店老板本鸟。
今天许湛没什么胃口,摩挲了一下玉盘就收回手,却又听见一阵呼啦啦的振翅声。
他转头,发现一只半人高的巨大山鹊停在窗沿上,就是昨天那个鸟老板。
它鲜红的喙上衔着根细细的茎,上头坠着一串白色的小花。
山鹊没有进来,曲颈低首,将花放在窗沿上。
“昨天我从你这里离开,撞到了这棵花树上。”
它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清亮,又带着几分奇异的透彻,“这或许是一种预兆。”
说完,它姿态优雅地振翅飞离。
地脉突然哇了一声,“我知道,它是知来鸟!能、知道未来!”
许湛愣了一下,将花拿起来,仔细观察,发现它就只是一朵蕴含着一点灵气的普通的花,只是有些眼熟。
这和未来有什么关系……许湛目光又落在浅淡馨香的白花上,忽然愣了一下,几天前的一些画面浮现在眼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他下意识地开口。
“海棠?”
“是海棠。”
许湛捏着花茎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他醒了?他是不是醒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许湛猛的转过头,但感知到了门外的人,又冷静了下来。
“进来。”
巫疟跟着白泠进来,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可面对许湛时依然紧张。先是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才一鼓作气地把刚才许湛已经隔空窃听过一次的事,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许先生。”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忽然显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坚毅,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我现在有资格做出决定了。我想知道你的来意,然后判断能不能带你去巫山。”
开诚布公。
怎么说,说许湛来自一个被天机阁和巫山叫做“外域”的地方,外域灵气稀少,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只有少部分人“幸运”地感知到灵气成为灵师。
噢,这边好像不叫灵师,叫灵修,而且分成人修妖修什么的,前几天跟着巫疟但被巫疟打发走了的两人之一就是妖修。
这些不重要,总之灵师们大概都是上辈子造了孽,才投胎到外域,没有这个好运气,活在连棵草都有可能修炼的内域。
虽然灵师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庸碌凶戾,从生到死都给徐淮添麻烦。可谁和外域的灵师们开诚布公过,谁又和为了那群蠢货灵师们四处奔波最后落得横尸荒野的徐淮开诚布公过?
更别说许湛从来没有坦诚的美德。
大巫已死,巫疟心慌意乱。许湛有一百种方法诱骗巫疟,让巫疟自以为知道了真相,心甘情愿带他去巫山。
但许湛也确确实实为巫疟的态度惊讶了一下。
巫疟年龄不大,但很机灵,他应该早料想到许湛背后可能有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与他的身份立场相悖,颠覆他的认知。
白泠的劝告是对的。
巫疟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偷偷逃回巫山,消化上任大巫留下的完整传承,然后以大巫的身份,集整个内域之力,扣押下许湛,再和他“开诚布公”。
这样既不对于良心有碍,也不危险。
可巫疟太年轻了。年轻到他的心肠还不冷硬,还不能时刻权衡利弊。
哪怕被许湛差点杀死、又被强行限制人身自由十天,还要站在许湛面前说,
“我想知道,是不是我们巫山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许湛没有回答,他捻着那一小枝海棠,目光落在巫疟眼角的小痣上,那里灵气的波动和巫疟本人格格不入。
巫疟神情僵了下,“你早就发现了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