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页
根本没办法平复下来。
许湛咬牙深吸一口气,最后拉徐淮席地而坐,但隔着一点距离。
他绝不可能在这种鬼地方做点什么。
“为什么?”徐淮问。
许湛呼吸骤止,徐淮又靠近了一些,许湛从来没觉得待在徐淮身边这么难熬过。他屈起腿,含糊地问,
“什么为什么?”
结果他听见了一声更含糊的,似有似无的低笑。徐淮不用说话,许湛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刚才,徐淮绝对是感觉到了。
许湛另一只手按在额头,最后干脆往后一躺,等身上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一些,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很早。”徐淮说,“在你还没有把我当活人看的时候。”
许湛侧目,结果什么也看不见,最后直接把人拉得躺倒。
徐淮先是用手臂撑了一下,接着躺在他身边。
许湛花了两秒编了一百个狡辩的理由,最后都没说出口,悻悻地道,
“好吧,确实有这么一段时间。”
这根本不是他的问题,那时候徐淮的确就是……明明之前轻易说出口的字,现在在心里想一想都会忍不住回避。
两人肩膀贴着肩膀,许湛想了想,又问,“那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也很早。”徐淮说,“在你还没有把我当活人看的时候。”
许湛:……
许湛气笑了,手臂支起身体,悬在徐淮上方,“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
徐淮的声音居然还很认真,“但那时候只有一点。”
还很严谨。
许湛离奇地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更觉得一切都离谱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徐淮情绪实在稳定得惊人,
“我当时想,如果你觉得是朋友,那就是朋友。”
徐淮说的不尽不实。
其实严格来说,他喜欢上了许湛两次。
第一次较为懵懂模糊。那时徐淮刚死亡,根本没心思想是否对许湛萌生出了好感。只是觉得注视着许湛,看许湛在人前兴致勃勃肆意妄为、又在无人处懊恼和悄悄练习,那种深入灵魂的疲惫就会不知不觉淡去。
等好不容易抓到头绪,却在隔天随着死而复生沉入地脉。
死而复生后,比起自己的感情,徐淮先察觉到的是许湛的偏爱。
徐淮不愿意接受后面那段兵荒马乱的被背叛至死的灰暗记忆,也理解不了许湛为什么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产生感情。
可许湛总会吸引他。
所以那天他问许湛,到底是对他哪里感兴趣。
其实答案不重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徐淮就已经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喜欢许湛真的是一件很轻松的事。许湛吝啬于向任何人展示好感,唯独对他十分大方。许湛无聊时会想碰他,高兴时会和他说话或看着他,随时会关注他的位置。
连生气都生气得明明白白——忽然嘲讽他就是有些不满,无视他就是非常不满。
天底下没有比许湛更好懂更好相处的人了。
徐淮从察觉自己的感情开始,就笃定许湛一定同等在意他……他只是花了很长时间苦恼许湛到底更喜欢什么时期的他。
而且,徐淮和许湛在某些方面一样常有别出心裁自成一格的……率性。
比如许湛会因为自己的感受觉得“院长”这个词远比他没有的“妈妈”要重要的多。
徐淮也是如此。
许湛说是“朋友”,徐淮就理所当然地以为,许湛喜欢管他们的关系叫做“朋友”。
不然呢?
徐淮总不可能让一个真正的朋友聊天时拉他的手把玩,随便解他衣袖上的扣子。
而徐淮的想法,许湛统统不知道。
到徐淮说出那句,之前那些模模糊糊的想不通的地方,才突然清晰明了。
为什么徐淮对他稍微有些过界的动作那样纵容,为什么徐淮会忽然带他回到自己的住处。
还有……那天在矿洞,他以为徐淮把他情急之下说出要杀死灵师的话当做是被骨珠影响,没有意识到他的感情。
结果其实是徐淮早就心知肚明,早认为两人就是情侣,直接跳过了这件事。
许湛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徐淮也到今天才发现许湛刚反应过来。
好吧。
也不影响什么。
徐淮把这件事轻轻放过,却没忍住调整了一下表述。调完之后,又有些轻可惜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许湛的表情。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湛终于从懊恼中回过神,他的膝盖抵在徐淮的大腿内侧,单手撑在徐淮肩膀旁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去触碰徐淮的唇角。
“你笑了。”许湛阴测测地说。
徐淮的唇角又弯了弯,与脸颊周折出一点细微的凹陷,刚好容纳下许湛的指尖。
许湛顿时又忘记了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手指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从徐淮的唇上抚过,又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摸索到颧骨和眼窝。
那双洇没在黑暗中的琥珀色眼睛受了些微刺激,眼睫毛一下一下拍打在许湛的指腹上,警告似的。
可真要是警告,睫毛的主人就不会只是稍抿了唇,躲也没躲。
很快,许湛的手指就不再满足于此,它又沿着鬓角一路滑下,在命门般的颈侧徘徊,然后沿着锁骨坠落布料的褶皱,又自下而上地向深处探索。
温热紧实、浅浅交纵的沟壑轻轻颤动起来,徐淮的呼吸声越来越短促,却始终没阻止,直到许湛手指越过小小的山丘,撞在弹韧的微凸上,才克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许湛猛然惊醒。
他僵在原地,却感觉到手下的触感在逐渐收紧变硬。而有同样反应的还有他膝盖抵着的、和他自己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在干什么?他刚才不是想着绝对不在这里做点什么吗?
这难道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吗,万一长时间留在这会对徐淮有影响呢?
完全超出他控制的郁热干渴和当下的局面交叠,让许湛的肌肉紧绷,还有些针对自己的烦躁不断生出。
徐淮终于喘匀了呼吸。
他的手指落在许湛的眉间,像是刚才的许湛触碰他那样,去描摹许湛的神情。
“我也想,才没有阻止你。”
徐淮的声音湿润而沙哑,一下下摩擦着许湛的耳膜。
他平和地说,“别生气。”
许湛就没办法在生自己的气了。
他一翻身坐起来,企图靠意志浇灭那点燥火,可惜还没开始实行就失败了,因为徐淮根本不放开他的手。
就这样磨蹭了好一会,两人才终于能好好说话。
许湛为了保持清醒,没敢再和徐淮大面积的肢体相贴。
他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徐淮的手指,断断续续地把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从遇到白泠和巫疟,得知巫辛;再到暂住的城镇,偶然得到的海棠;最后又说起巫山上的见闻和讯息。
“……就是这样。那个方法我看了,有点麻烦,但也还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把神碑封上。”
“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我们这边的封印可以慢慢处理,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许湛说完,徐淮却迟迟没有回应。
“怎么了?”他捏了一下徐淮的指尖。
“内域会怎么样?”徐淮问。
“……他们又没有第二个外域能祸害了,当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准他们命大能想到办法,没准过了今年,就没有内域了。”
许湛刻薄地说,“咎由自取,和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暗中气氛凝滞,许湛抓着他的手也不再动作,无论是肢体还是语气,都在告诉徐淮,许湛不想再聊这件事。
可徐淮没办法不说。
“当初做这个计划的人已经死了,那个世界里大部分人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和灵师一样,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怎么能一样?”
许湛冷声说,“他们过得可比我前面二十多年安逸多了,只要能喘气就能活着,只要能活着就能修炼,能修炼就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上天入地,你梦里的灵师恐怕都没有这么多的好日子。
徐淮握住他的手,
“神被内域的巫杀死,灵气都是源自于神的尸骨。那我们解开封印后,大量擭取灵气的就变成了我们,承受代价的变成了他们。
“他们死后,外域就是下一个内域。”
“这只是你的假设,而且就算是又怎么样,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许湛冰冷地说,“管他们不如想想你自己,不是说方千黎有线索了吗,我们到现在都没查清楚他为什么动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