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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位淳王殿下看起来既不得势,也不聪明,可也正因为这些特质,让人觉得他实在是真诚到令人放心。
于是苏沉摘下帷帽,露出脸来,坦白道:“实不相瞒,淳王殿下,之前的事,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淳王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什么?!”
苏沉将自己昨夜至今发生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您想必也看见了,如今长安城中到处都在搜捕我的行踪,令我举步维艰,若王爷愿意相助……”
“愿意愿意!为了你,本王死也愿意!”淳王的眼睛里都要放出异光了。
……
苏沉着实没料到对方会答应的如此过激。
“不过,苏沉,你说什么都记不起来,是连本王的名字都忘记了吗?”
苏沉坦白道:“连我自己的名字,都是上午在缉拿榜文上看到的。”
淳王听了,又在那震惊半天,过了一会儿,道:“那,那重新认识一下,本王叫李放。”
李放。虽然完全想不起什么,但听着这名字,苏沉心里便有种安心感,这还是他自失忆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于是略有些感慨的看着眼前的故人。
不料淳王下一句便迫不及待:“本王超喜欢你嘚~!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已喜欢了二十年啦!”
苏沉头皮发麻,尴尬地看了看满地春宫图:“冒昧问一下,我们……没什么实质关系吧?”
“没有没有。”李放是个实诚孩子,“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当然只是本王一厢情愿啦!”
“……”哪里怪怪的。
“对了,你一定饿了吧!”淳王忽然左手捶了下右手心,“本王去叫人做几个菜来,边吃边说。”
“呃……”一整天只吃了几粒花生米,苏沉有些难以拒绝,却又有些担心,“可是……”
“没事没事,本来也是晚膳时间,下人不会起疑的!”淳王说着又捡了两本春宫图,领着苏沉进屋,“你在这等着,本王去去就来。”
怕下人觉察,淳王不敢要太多菜,却也够苏沉美美饱餐一顿了。
三菜一汤,淳王自己没吃几口,却不停给他添菜。
也不知那常吟会何时再来杀个回马枪,苏沉抓紧时间填饱了肚子,便很快放下了筷子:“谢淳王殿下款待。好了,说正事吧。”
淳王自告奋勇,提议道:“本王这就叫下人准备马车,偷偷带你回辽东封地!”
心领了好吧?苏沉对这昏招哭笑不得。
若淳王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这招倒也值得一试,可惜他一看就是那种被皇帝兄弟欺负惨的落魄王爷。
“淳王殿下若是现在出城,那个叫常吟的侍卫统领能把殿下的头剁下来,在您的鼻孔里搜我。”
淳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说得对。那怎么办……?”
苏沉脑子里全无记忆,自然也没什么头绪。
要知道下一步怎么走,苏沉必须找回自己的记忆先,于是他问:“王爷可知,我这谋逆叛国罪……是从何说起?”
“哦,这就要说到两个月前的宫变了。”淳王道,“苏沉,你还记得本王的八弟,誉王李致吗?”
誉王?李致?苏沉摇了摇头。
“誉王是你的学生。六年前,苏沉你二十岁,高中了状元,自请入国子监,为年仅十四岁的誉王讲学。”
苏沉全无印象,仿佛在听别人的事,眼神中难免透出几分茫然。
淳王继续道:“两年前,父皇病重,正宫所出的誉王本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可先皇竟在临终前修改了遗诏,传位了誉王的双生弟弟,也就是如今的废帝,本王的九弟,寿王李牧。”
“这传位诏书一出,誉王所住的重霄殿走水,誉王本人也不见踪影。众人都当他已葬身火海……”
“直至两个月前,誉王李致忽然在渭南举兵,短短十日便攻破了长安城。”
“于是李牧被废,囚在宫中,当初废帝的亲随也都一一下狱了。”
苏沉沉思片刻,道:“等一下……王爷说,我是誉王的老师?”
淳王点头:“是啊!”
“原来我不是废帝的亲信啊……”苏沉松了口气。
“呃……”淳王看起来有些迟疑。
“那……篡……”苏沉顿了顿,改口道,“登基成事的誉王为什么要抓我?”
“呃,这个嘛。”淳王有些支吾,“本王听说……是外头的人在传,本王才听说的!”
“那个……当初是苏沉你……在父皇病榻前提议修改遗诏的。”
“……”
苏沉,沉默了。
不是,这个叫苏沉的人是不是有毛病?
自己的学生就要登基为帝,他放着安安稳稳的帝师不做,跑去其他皇子阵营献忠?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那誉王可是能够蛰伏两年卷土重来的人物,心机之深沉可想而知!
这两年卧薪尝胆中所经历的苦累,此刻恐怕都已化作了深仇大恨。
难怪他要满城搜捕当初背叛自己的老师!
流落街头
“怎么样?苏沉,听了这些后,你有记起什么来吗?”
淳王殷切地问。
苏沉摇摇头。
“不急,你一定会慢慢想起来的。”淳王安慰道。
苏沉道:“但愿如此。我昨夜梦中倒是记起一些事来……是幼时流落街头的零星记忆。”
淳王一听,面露喜色:“那太好了!说明你的记忆还是在你脑海中的!不然,你昨夜怎会做那样的梦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啦?”
“记不记得起来,已不是最重要的了……”苏沉叹气。
他算是搞明白了自己被通缉的理由。自古成王败寇,如今誉王登基,两年前的诏书,天子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如此一来,拥立寿王的自己的确是犯了谋逆窃国之罪。
要怪就怪两年前他押错了宝,彻底得罪了真命天子。现在就算他说自己失忆,听上去也是逃避责任的说辞,那狼崽子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沉感慨道:“我若是被缉拿归案,无论如何是难逃一死了。”
“……那也未必。”淳王道。
苏沉:“?”
淳王道:“怎么会有人舍得杀你呢?”
……
不想和恋爱脑说话。
不说远的,今天他在那望京楼,可差点被人大卸八块,又险些叫人一箭穿心啊。
苏沉心知此地不能久留,那位侍卫统领不知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自己是死罪难免,可若是连累了这个单纯无辜的小王爷,苏沉也实在于心不忍。
想到这,苏沉起身:“谢淳王殿下款待,我先告辞了。”
淳王急了,拉住他的袖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你就留在本王府上吧!即便是追兵来了,凭你的身手,也是能轻易逃脱的!”
苏沉怎会没想到这点,只是笑笑:“我或许是能轻易逃脱,淳王殿下可是要受牵累的。”
“他们大不了把本王杀了!本王死算什么?冻坏了你才是大事。”
“……”
这人……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张好饭票,苏沉不愿一次就用毁了,于是道:“殿下放心,长安城偌大,我有去处。”
说罢,小心地抽出自己的袖子。
淳王紧张地看着他:“你一个人都不记得了,能去哪?”
“我既然能找到殿下这,自然也能找到其他地方。”
淳王一怔,点点头,有些失落道:“是了……你的话。自然是哪里都去得……”
说着,他又蹭蹭跑到一旁,在自己的外袍里找出钱袋,塞进了苏沉的手里:“那这些你拿着!花完了,本王下个月还有月俸。”
“这怎么好意思呢?”苏沉接过,放手心里掂了掂。
挺轻的。
但苏沉不嫌弃,收进怀里。
淳王似乎连他的厚颜无耻的一面也爱到骨子里,丝毫不在意,只道:“对了,本王刚刚想到,你可以去找凌念怀,凌太傅。”
苏沉:凌太傅……没记错的话……缉拿榜文前,那些人说自己是凌太傅的干儿子来着。
淳王道:“你一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凌太傅如今位高权重,政务上的事,皇帝陛下全听他的。如果他能为你求情几句,说不定误会很快就解开了,你也就不必再如此东躲西藏了!”
苏沉思忖片刻,道:“好。多谢淳王殿下。告辞。”
苏沉走出房间,跳上了屋顶。
淳王眼巴巴跟了出来,送他送到门外,怕被人听见动静,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压着嗓子小声喊:“下次再来啊~!苏沉!”
月下,苏沉回头,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淳王像被什么击中似的,一脸晕眩地捧着心口扶住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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