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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玩笑的。”苏沉道,“我的好老师,太傅大人为我求了情。”
果然。常吟忿忿不平,陛下过于轻信凌念怀,老狐狸迟早当起权臣,只手遮天。
常吟又问:“那你为什么来这?”
苏沉道:“我来刺君。”
“……你刺君你……”常吟突然反应过来,瞳孔地震,瞬间按住了佩刀,“你来什么?”
“开玩笑哒——!”苏沉揶揄道,“常统领,你也太没有幽默感了!”
苏沉:“我是来侍寝的啦。”
常吟的大脑宕机了。
这时,紫宸殿里走出来个小太监,对苏沉道:“苏大人,陛下允您入书房觐见了。”
苏沉于是撇下愣在原地的众人,带着一脸的坏笑进殿去了。
常吟一众在原地呆立许久,才慢慢找回神智。
众人的心声汇聚成同一句话:这玩笑也——太——太恶心了!
苏沉被宫人引领着,还未到紫宸殿书房,便看见自家老师自回廊中迎面走来。
交汇时,凌太傅眼神竟也有些复杂,他示意小太监回避,然后伸手替苏沉拢了肩上的一缕乌黑的发丝:“阿沉,当真不后悔?”
苏沉只问:“老师是怎么和陛下说的?”
凌太傅道:“老师只说你在狱中见了一面虞小侯爷,一见如故,无论如何也想来求见陛下网开一面。”
苏沉道:“就这些?”
凌太傅道:“就这些。我从前教过你的,做事目的不要太露骨,底牌更不能随便亮出去。”
苏沉受教似得点了点头,道:“好吧。学生见机行事。”
说罢,他准备要走,却又叫凌太傅拽住了胳膊,于是脚步一顿。
凌太傅看了他许久,才缓过神来,嘱咐道:“陛下虽然喜欢你,却也是心思十分敏锐之人。阿沉,进去之后,说话行事都要当心。”
苏沉道:“好。”
苏沉静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松手,忽然多出一问:“老师,当初你收我做学生,是为了今日么?”
凌太傅道:“不是。”
苏沉听完笑了笑。
凌太傅见他笑容中没有一丝怨怼,这才放下纠结,松了他的手,看着他朝远处的小太监走了过去。
那背影叫凌念怀不禁忆起当年跪在凌府门前的少年。
十年过去,少年的个子拔高了,腰身却还是那样窄。
苏沉的那一问着实无稽,十年前,凌太傅最为得意的学生太子李政意外离世,正是迷茫潦倒的时候,又哪会有眼下这些盘算?
是少年在他府前跪了三天三夜,硬生生跪开了他凌府紧闭的大门。
他反倒想问为什么。
刚从西北回来,方立下显赫战功的少年将才,为什么一回长安,便执意要拜入自己门下?
他嘴上说为仕途,为荣华,行动上更是惊人,四年时间里,手不释卷,通宵达旦,拿命去追他人的十年寒窗。
每夜看着别苑那扇亮到天明的小窗,凌太傅都在想,这少年做到这种程度,心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惜十年里,师生从未真正交心,更可笑如今,恐怕连苏沉自己也忘记当初的目的了。
但无论如何,总不会是今日这种事了……
……是这样吗?
以色侍人,雌伏人下。恐怕是世间任何男子都无法接受的事,即便是失忆,苏沉为什么就可以如此不当回事呢?
当年高中状元后,苏沉自请入国子监,为八皇子李致讲学。
苏沉是太傅门生,入国子监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连凌念怀也并未多想。
可现在回头看,也许从那时起,苏沉便已经开始处心积虑的布局谋划着什么了……
凌太傅第一次见苏沉时,他是太子李政身边灵动的少年,太子有意培养他做将来的幽卫统领,对他无比宠信。
那少年模样生的俊,人机灵,又个性张扬,仿佛一棵杂草被人好土好肥的惯在园子里,无比肆意。
回想起来,是从太子李政离世后,苏沉便开始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了。
少年仿佛变了个人,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若不是几天前,苏沉以失忆的状态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当年太子李政身边的苏沉,有的原是那样洒脱率直的眼神。
凌念怀这才后知后觉,惊觉一切都仿佛有迹可循。
无耻下流
苏沉一路跟着小太监,正从袖子里摸出来剩的几颗糖瓜子仁往嘴里塞,一抬头看见一人身着玄色龙袍站在长廊尽头,差点没噎着,急忙端正了身姿,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了下去。
苏沉知道皇帝在紫宸殿书房等他,却没想到皇帝是在书房门口等他。早知如此,他便该在路上先整理一番仪容了。
走近再次见那皇帝,眉如翠羽,目若点漆,真正是姿色艳丽如月季,而且还是满园春色中开得最艳的那一枝。
皇帝不错眼的看着他走近,然后虚空给了一个眼神,一群宫女太监便全都识相的退下了。
苏沉装模作样,毕恭毕敬的拢拢袖子跪道:“罪臣,参见陛下……”
皇帝长摆下方正的赤舄朝他走近了一步,沉默许久,才开口。
“你在吃什么?”
苏沉未料第一问是这个,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如实回答:“只是些糖瓜子仁。”
说着,在袖子里掏了掏,双手呈上。
此举不过是自证,谁料皇帝竟然真的伸手,取走了他掌心的食物。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接触。苏沉只觉掌心像被鸟儿的喙轻啄了一下,指尖不由的因为紧张而一颤。
皇帝没漏看那一颤,立刻问:“你慌什么?”
“呃……”苏沉道,“这个……罪臣毕竟刚从天牢里出来……脏。”
皇帝轻哼了一声,道:“怎么,还要朕给你赐浴不成?”
……
苏沉:我是说瓜子仁脏。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抬头已看见皇帝将吃的送进了自己嘴里。
苏沉:不……没事了。
“听说你想见朕。”说完,皇帝似乎才发现他还跪着,补了句,“起身吧。”
“谢陛下。”苏沉站起来,清清嗓子,然后颇为正气地道明来意,“臣想恳请陛下,法外开恩,饶恕虞照青虞大人。”
虞照青虽是废帝一派,却大概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因为皇帝看上去并没有方才长清宫时那般愤怒,只是挑了下眉:“凭什么?”
苏沉:“……”
这一问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字面意思,只管阐述虞照青他何其无辜,人品如何的好,对社稷怎样的要紧。
奈何苏沉对这些全无印象。皇帝也知道他失忆,自然不可能期待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所以只可能是第二层意思了。
这第二层意思,便显得更加赤裸裸了。
[你苏沉,凭什么,要求朕开恩?]
苏沉心道:别装了,凭咱俩的交情和奸情。谁跟谁呢?
当然他是不能这么说的,惹急了皇帝随时翻脸不认人,他也没处说理去。
以色事人者向来受人轻贱指摘,仿佛是最下等的行当,好像他们单靠几分姿色,一副身段便能叫人千依百顺。
可事实上,这种事并不是谁都能做的得心应手,要知道,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洞悉一个人的感情需求,并不比习文练武简单到哪里去。
苏沉是个脑子灵光的人,只是还并不了解皇帝的性子,昨日常吟说他惹皇帝不悦,他至今没想通说错了哪句话,做错了哪一步。
于是这种时候,他更加不敢冒进,只能以退为进道:“只要能救虞大人,臣什么都愿意做。”
一方面,苏沉也是在赌,赌这个昏君还能有点良知,念点旧情。
皇帝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记起他来了?”
“?”苏沉道,“没有。”
“难道真是‘一见如故’?单单为这一见如故,便可以为他做到这份上?”
苏沉反问:“陛下,臣要做到哪份上?”
这似乎将皇帝给问住了,十分不自在的别开了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重新开口。
他声音极为冷淡,嗓子却难掩情欲而沙哑:“你一贯聪明,应该知道朕想对你做什么。你不该送上门来的。”
……看来这狗皇帝是真不打算做人了。
趁人之危,无耻下流。
苏沉心下失望,轻笑一声,反唇相讥:“噢,臣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那有什么?……也不是没做过。”
话音刚落,皇帝突然恶狠狠地瞪向他:“和谁?”
苏沉被瞪得一愣,直至看见皇帝右眼角那颗朱砂痣因为愤怒红的几乎滴血,才回过神来:
演!
继续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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