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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隼也瞧见了他,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儿,突然间便激动起来,瞪着两只鹰眼在笼子里直扑棱。
苏沉没理它,把书房也翻了个底朝天,裴子瑜在书房中留了许多笔记,有些是汉字,有些是梵文,甚至还有些苏沉根本辨不出来的异国文字。
这裴子瑜还真是专往歪门邪道上走啊。苏沉暗想。
从前在东宫只听说他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家子弟,可现在想来,若裴子瑜真是那样不学无术,凌太傅这样挑剔的人,又怎会唯独将他收入门下呢?
要说凌太傅是看中他裴相之子的显赫家世,那虞照青是侯府的嫡子,家世上更胜一筹,当年凌太傅却也未曾收下他作为学生。
看来这裴二是有点东西在肚子里的。裴子瑜不走仕途,所以说,与其说是他需要凌念怀,倒不如说是凌念怀需要他。
……
在裴子瑜记录的那些东西里面,笔迹最新的一批,是他正在研究的,一个叫“阿芙蓉”的东西。
苏沉认得这个名字,那据说是大理送来的礼单中最贵重的一个东西。在大理国中,阿芙蓉被称为神药。据说无论是怎样的病痛,只要服下一小勺,不仅能缓解痛苦,还能叫人心情愉悦,如获新生。
此次大理使臣将这神药进献大巍,以体现和谈的诚心。
梦境中,苏沉同样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梦境中,早在他二十岁大胜大理的那一次和谈中,大理已经便献上了这神药。
记忆恢复的越多,苏沉便越能发现现实中与梦境中那一世的差别和联系了。
裴子瑜的笔记中画了一朵红色花,边上还绘有一颗小球似得果子。那果实据说就是大理国用来制作神药的材料。
那花状似芙蓉,极其妖艳,可不知为何,苏沉见到那花并未觉得赏心悦目,反而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只是看着,便叫他的骨头都有些隐隐作痛……
因古医籍中鲜少提及此花,看得出来裴子瑜的学问做的极困难,苏沉却并不是因此物而来,于是一目十行的看了一下,便又去翻与他有关的东西了。
正翻的来劲,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冲了进来。
苏沉躲避不及,被来人当场逮住。
来人不是书房的主人裴子瑜还有谁?
认出是苏沉后,裴子瑜干巴巴瞪着他:“你在干嘛?”
苏沉扫视了一下被自己霍霍完一片狼藉的书房,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眨了眨眼,道:“找东西。”
他答的顺溜,以至于裴子瑜都差点被绕进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来我家找什么东西?!你是想偷东西吧?!”
苏沉见糊弄不过,只好缓缓起身:“本来想偷。不过既然你来了……”
他几步走到裴子瑜身前,展开一笑:“还是抢来得快点。”
“!!”裴子瑜心道不好,转身便要跑,却叫苏沉一把扯住了后襟,顺便捂住了嘴。
苏沉想将他拎起来,却发现自己不如梦境中那般有力气,看来弃武从文改变的不只是他的经历,同样改变了他的体格。
没有在军中挥汗如雨苦练气力的经历,苏沉如今有的仍旧是潜邸学的那套靠巧劲和身法的本事。
不过,哪怕只有这点本事,对付裴子瑜也是绰绰有余了。
和他的老师凌念怀一样,裴子瑜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完全不会武,单独对上苏沉这样说不过就动手的泼皮,便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苏沉推倒在书案前的软榻上,摁着他的后颈压制着他:“裴二啊,你也不想再挨一下吧?”
裴子瑜被苏沉这般狠狠压着,憋得脸都红了:“你个混账玩意。”
“嘿嘿嘿嘿……我还能更混账。”苏沉说罢,腾出只手将他的右臂掰住。
“啊啊!疼……”
裴子瑜哪里遭过这罪?疼得全身绷紧了,痛呼出声。
苏沉并不打算真掰断他的手臂,松了点力气,问:“好啦。说罢,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裴子瑜骂道:“你个混账……”
苏沉一寸寸用劲。
裴子瑜疼得挤出泪来,却是一声不肯再吭了。
苏沉看出来了,这小子也是个倔驴,他若是个软骨头,老茄子又怎么看得上他呢?
调查未果
苏沉并不想真卸了裴子瑜的手臂,毕竟,卸完了还要接起来,也是麻烦事。
他正在严肃思考如何才能让裴子瑜开口,裴子瑜那边缓了口气,倒是先开始发难了,破口大骂道:“苏沉你个狗!你明知欺君罔上是大罪……却来逼我!你牛逼!你怎么不去掰皇帝的手!”
苏沉笑了:“那当然是因为我不舍得。谁叫圣上长得比你好看,比你招人疼。”
裴子瑜听完这答案,顿时骂得更难听了。
这时,书案边上,那只在笼子里扑腾翅膀的燕隼引起了苏沉的注意。
“嗳,裴二,圣上不是让你处理了这鸟儿?你怎么还留着?”
裴子瑜脸色大变,立刻止住了漫骂:“你要干什么?你、你不许乱来!来人!来……!”
他突然止住了声音,因为苏沉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来,利刃探进了那笼子,用匕首未开刃的那一面抵住了燕隼的脖子。
苏沉摆出了一副奸诈狡猾的恶人脸:“嘘……”
裴子瑜此时不再受钳制,却一动也不敢动,瞪着苏沉和燕隼的方向干吞唾沫。
那燕隼好像也觉察出苏沉的不好惹了,不再敢扑棱,与自家主人隔着笼子四目相对。
苏沉道:“诚如你所说,欺君罔上可是大罪,不如我帮你遵旨了吧?杀完,还能烤了吃。”
说罢,他手腕一翻,开刃的匕首眼见就要转向那燕隼的脖子。
裴子瑜吓得魂也飞了:“别!!”
苏沉动作停了一下,朝裴子瑜挑了下眉。
裴子瑜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圣上那是说给大理国使臣听的!这燕隼是我费了好大气力弄回来的,有大用处,圣上也是知道的。”
听到这,苏沉倒并不意外,他知道“君无戏言”在李致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那日他嘴上说杖责八十,打入天牢,扭头还不是好好的把他放了。
可这会儿,苏沉却故意拉长音调道:“当真?我不信。”
裴子瑜急道:“你若不信,去问圣上不就好了?!你天天面圣,寝殿都留宿了,顺口问一句难道很难么?”
苏沉脸一热。
“……哦。”裴子瑜这下却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和圣上闹矛盾了?”
难怪,难怪前阵子这么消停安分的苏沉,突然又跑来找他的麻烦了。
至于原因么。裴子瑜稍微想想也知道,苏沉的记忆一直在逐步恢复,保不齐哪天就想起之前什么旧账来。
而且,谁知道他和李致之间发生过什么?当年国子监里,对李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也是苏沉么?
苏沉反唇相讥:“裴二,我看你脑子还挺灵光的。那你想好没,怎么救你这只宝贝鸟儿?”
裴子瑜刚跑偏的思绪又回来了,紧张兮兮道:“你想要什么?”
苏沉:“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裴子瑜仍旧嘴硬:“你去问圣上。”
苏沉手腕一翻,手中的匕首削铁如泥,两片羽毛应声齐腰斩断,掉到了笼子底部。
“!!!”裴子瑜心疼坏了,“……苏沉!同门一场!你是要逼我去死么!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干脆!!”
苏沉一怔,他倒是真没想到这隼鸟有这般要紧,这裴子瑜居然能说到这份上。
这倒叫他好奇起来了。
裴子瑜养这燕隼干嘛?
他忽然想到,大理国派来和谈的使臣宁焕,那日宴上也问过一句。
[大人知不知道,我们大理人养青条子,是做什么的?]
此时想来,这一问之后,裴子瑜,凌念怀,甚至皇帝李致的反应都有些奇怪,就像生怕他说下去似得。
苏沉问:“裴二,不然你告诉我,这燕隼为什么这么紧要?我便放了它。”
裴子瑜不肯说,眼眶也红了。
看来是当真问不出什么了。
苏沉只好将匕首收起作罢,裴子瑜见状,立刻跑过来将笼子抱着躲到了墙角。
苏沉试着走近了几步,那燕隼果然便又开始激动起来。
果然没错。
那燕隼……大抵受过什么训练,只对特定的人有敌意。大理国的人养这种燕隼,大概也是用于类似的用途吧?
苏沉还没能彻底想明白,趁裴子瑜喊人之前,便翻窗逃走了。
调查真是处处碰壁,苏沉痛定思痛,还是自己狠不下心,不然完全可以真掰断裴子瑜几根手指试试。
只是他现在越来越怕,怕自己管中窥豹,看不真切身边这些人,怕自己回想起更多事的时候,会后悔做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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