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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太亲昵,怕近了之后,有些自己说不清的东西会翻上来。真说来,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苏沉倒是一如既往的热络,还给他搬来一大箱东西,什么厚毛毯子,跌打膏药,清心丸,生怕他死路上似得,絮絮叨叨的嘱咐。
虞照青静静听着,直至苏沉念叨完了,才忽然开口:“苏大人……我听说,你有上一世的记忆。”
苏沉倒是没有太惊讶。
或许是从裴子瑜或湛王那边得知的吧?虞照青坐镇通政司近一年了,与各地书信往来甚密,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苏沉便点了点头:“嗯。”
虞照青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再问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心里面好像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叫他莫名地不敢再往下问。
他怕那扇门推开之后,里面有些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又或者,里面除了无边的失落,什么也没有。
苏沉认真道:“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何止如此呢。除却太子殿下,虞照青便是他最敬重,也最感激的人了。
虞照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释然地笑了。
“是这样。”他说,“难怪呢。”
说罢,他便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他朝苏沉拱了拱手,最后道了一声:“保重。
选秀
仗打完了。
朝廷原本做好了打他个几十年的准备,战争却竟如此迅速的结束了。
文武百官一个个都觉得一身力气还没花完,却一下子闲了下来,十分不得劲。
闲。闲得发慌。这闲下来了又有力气,各部便各自琢磨别的事了。虞照青便是其中一个,生生把自己琢磨到大理去了。
而这个时候,礼部琢磨的事,是下个月的天子诞辰。
大巍百年来也难得有这么安生的时候,真是想叫人急头白脸的大肆操办一下。
可毕竟花的是朝廷的银子,还得看天子的意思。
李致吩咐的是“一切从简,无须破费”。
礼部商量了一下,既然不办寿宴,那至少也该置办个像样的寿礼。
可天子的心如海底针啊。一群人左思右想不知置办些什么,便又跑去天子面前请示。
清闲的是长安,天子是要批阅各地奏章的,哪里清闲呢?
李致真是被这群闲人烦得不行。
哪有人问寿星要什么寿礼的?就这么点小事,一个个实在是猪脑子都不愿意动一下。
其实,忙虽忙些,李致觉得自己眼下的生活很是惬意了,根本都没什么不足之处。
要说想要什么嘛……
李致顿了一顿,心里忽而旖旎一荡,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陛下可是想到什么了?”
李致瞬时敛了笑,道:“有倒是有一样,但和你们都没关系,得君后开恩。”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礼部两位侍郎走出紫宸殿,就着刚才那番话苦思冥想。
[到底是什么,还得要君后开恩?]
两个大男人思想逐渐同频,四目相对的一瞬,忽然福至心灵,异口同声道:“难道是??”
传出去!陛下要选秀!
苏沉前脚送走虞照青,便往潜邸赶,谁料在潜邸前门遇到了正在等着他的董大人。
“陛下想要选秀?”苏沉听说他的来意,当即笑道,“怎么可能呢?”
董义和料想苏沉会生气嫉妒,却没想直接来一句不可能,急忙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陛下正是当年,精气充盈,有选秀的念头……也无可厚非啊。”
他是言官,言官最不怕的就是进言,于是他就被礼部那帮人推出来当枪使了。
他们派要他来劝服君后:当一国之后嘛,总得大度一些。
董义和收起帕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劝说:“君后。帝后之间,与寻常夫妻不同,天子再是情深义重,也终究要六宫备位,广延子嗣。总不能一直如此,后宫悬虚,后继无人吧?”
“更何况……储君之事,关系国本。储位悬空一日,人心便浮动一日……而君后到底是个男子……不必臣把话说到太透,君后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苏沉好似一脸状况外地听着,半晌,才回了个:“哦。”
董义和:“??”
这是听进去了没有呢?
“董大人,进去喝杯水么?”
“不,不必了。”董义和又开始掏出帕子擦汗,“君后,老臣言尽至此,先行告退了。”
人走了,话却留下了。苏沉独自坐在潜邸的书房想了许久。
太子殿下当年说过:人总是要活在自己身份中的。谁也逃不脱。
苏沉明白,天子,也是有责任的。这其中,就包括董大人说的那些……
董大人说的那些道理,他一直都知道的。淳王殿下当初也拿这些劝过他,连淳王殿下都明白的事,他又怎么会不懂呢?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这件事。
他从来也没想过这种事。
如今,却到了不得不想的时候了。
也不知这么一个人想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天色已暗下来了。
苏沉推窗望出去,暮色已沉,但他还是决定今夜进宫一趟。
栖梧殿灯火已暗了大半,李致刚散了发,歪在榻边抚着阿狸。听见殿外脚步,他抬了一下眼,见是通传的人进来,一下便坐直了。
苏沉披着一身夜凉推门进来,李致已从榻上起身迎过去,几步就到了跟前,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李致抱得很紧,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声道:“君后好狠的心。朕和阿狸独守这空床都小半个月了。当初大婚之日答应朕的事,怎么说了不算?”
苏沉身体有些僵硬,像是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接住这个拥抱似得。
李致在他跟前惯会说这些撒娇卖乖的话,往来听着只觉得好笑,可今日,却莫名叫他心里弥漫起一股后悔与酸涩。
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冷落他了呢?如果回来的勤一些,或许这选秀的事还能晚上几年?
晚几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不管怎么说,他也该多回来几趟的。
小誉王殿下从小到大都是内心极为孤独的孩子,怎么能长久忍耐没人陪呢?
只是……原来并不是非他不可吗。
李致觉察他今日神色不对,终于松开他些,看向他的脸:“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我回来与陛下商议件事。”苏沉开口道。
“什么事?”
“选秀之事。”苏沉道。
李致有些茫然:“选秀?”
苏沉点头:“选秀。”
“选秀。纳妃。填充后宫。”苏沉道。
李致盯着他:“你是不是忙糊涂了?”
苏沉摇头,道:“陛下是天子,理应在鼎盛之年充盈后宫,广延子嗣。况且,早立储君,也有利社稷,免去人心浮动。”
他几乎有些麻木地将董大人那番道理拿出来说了一遍。
李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天天在潜邸待着,难得进宫来,就为同朕说这个?”
自从大理的战事平息,他其实早准备好了会有言官朝臣提起这事,只是万没想到,第一个开口提这件事的会是苏沉。
苏沉叹息:“是我不对。这阵子我……”他停了一下,还是停了解释,道,“不论如何,是不该多日未归。”
看着苏沉这副样子,李致心里竟有些不知所措,分明将人拥在怀中,何以有距离如此遥远的感觉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维持了片刻,李致索性低下头亲吻他的脖子,想用这亲密的举动破开他的防备,苏沉没有拒绝他那试探一般的吻。他便将苏沉带到榻上,将那披着夜露的衣物扯散开来,重温那具他已无比熟悉的身体。
苏沉从始至终没有推开他。
这至少说明,苏沉仍然爱他,愿意与他亲近吧?
可是,还是有什么不大一样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过真正的情投意合,或许他还并不能察觉这微妙的不同之处。
献舞
苏沉身手在他之上,往日里那绝没有他欺负苏沉的份,一个不高兴,别说一耳光,一拳头对着眼眶捶过来也是有过的。
可今日却不知怎么了,任他拉扯,也不说话,只是被逼得狠了,便挣扎着将脸埋进被子里。
可李致连躲也不让他躲,非要将他捞出来,捧着他的脸,确认着他眼睛里的情动。
每每在这种时候,苏沉那双桃花眼,眼尾微红,漆黑的眸子颤个不停,实在是叫人心痒得慌,怎么也不能餍足。
这种景色,李致自问是绝不会与任何人分享的。
难道真是他小心眼?天底下的人不都如此么?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与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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