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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过程中,他竟然忘了,与苏沉朝夕相伴的日子,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如今,远在长安的大哥,只用了一封密信,便轻易撬动了他多年相伴累积下的情谊。
早知如此……!
李致垂下眼帘,看着苏沉几乎被他攥出红痕的腕子,慢慢地松开了一只手。
下一瞬,那只手却扣住了苏沉的后腰,往自己身上一带。
苏沉下意识的身体后倾想要避开,重心却不稳,两人便轰然倒在身后的桌子上。
“……阿致。”
苏沉懵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致已经俯下身亲了他。
那一下又急又乱,磕磕巴巴的,明显谁都不会。
结束之后,李致撑起身子看着苏沉,表情竟比他还要懵。
“你为什么不躲?”
这算什么问题?
“……”苏沉仰面躺在桌上,胸口微微起伏。他也实在是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你为什么亲我?”
这才是更根本的问题吧?
李致也被问住了,想着要怎样回答,却不一会儿,便想得脸颊泛红。
苏沉见他脸红,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脸红起来,而李致见他如此,脸上赭色便又加深几分。
这下好了。两张脸争先恐后越涨越红,都憋得快不行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苏沉先忍不住移开了目光,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
李致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竟又一次低下头。
苏沉眼中一瞬慌乱,可这一次,却明显比方才慢了许多,温柔了许多,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上一直蔓延到指尖,叫他连骨头都软了几分,眼神都快要涣散开来。
可李致那道审视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收回去,隔着眼睫,直直照进他眼底,叫他难堪极了。
他索性合上了眼。
……
还要什么凭证呢?这不是凭证吗?苏沉会让别人压着他胡作非为么?
李致越想越确定,呼吸越来越乱,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一吻结束,李致额角沁着薄汗,小声问:“可以吗?”
苏沉闻言重新睁开眼,表情简直如临大敌:“……什么?”
装。继续装傻吧。李致气结,也不再问了,一把将他从桌上拉起,毫不费力的抱起来往里间去了。
走到一半,脚下绊到了翻倒的屏风,李致身子一晃,跌跌撞撞又往前几步,两个人几乎是一齐摔到了床褥上。
苏沉后背磕的生疼,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那人又乌压压的伏了上来,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急,又问了一遍,:“可以么?”
床帐子,床褥子,这氛围……就像榫卯突然严丝合缝的合上,苏沉总算是记起他在东宫时借阅的那些戏秘图了。
他好像明白了李致的意思,不由吞了口唾沫:“跟、跟我?”
不然呢?李致差点气背过去:“跟你!”
“我是男的。”
“……用你提醒吗?”李致彻底服气,“我不瞎,我看得出来。”
“我以为你……”苏沉支支吾吾。
“以为我什么?”
“……你不是说,男欢女爱才是正统,男子喜欢男子实在荒唐,还说……有断袖之癖的都是怪胎?”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李致莫名其妙,他喜欢了苏沉那么多年,真说起来,他自己就是个断袖,又怎么会好端端的骂自己?
……
要说具体什么时候,苏沉也记不起来了,可在他印象里,小誉王殿下确实曾经斩钉截铁的说过那样的话,甚至在说那话时,那张小脸上的嫌恶,苏沉都是历历在目。
所以在他心里,早就认定小誉王殿下是绝不可能喜欢男子的。
于是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怪话,什么“你最贵重”,什么“我想要你”,苏沉都只是觉得童趣好笑。
小孩子嘛,口无遮拦,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可眼下李致正撑在他身上,呼吸滚烫,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着他,一点要懂的意思都没有。
“苏沉。”长久的寂静中,李致等得忍无可忍,情绪已然先崩溃了,“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我不像大哥那样得天独厚,你知道的,我这辈子,什么运气都没有,唯一的运气就是遇到了你,有你偏袒我。”
他声音发哑,眼眶泛红,那副平日里傲气的模样全碎了,
“所以天底下别的东西,我都不想要。我唯独只想要你。”
花灯
苏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掏心掏肺的那番话,胸口忽然疼了一下,接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李致喜欢他。
这个念头在此刻才真正落进他脑子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得他满脑子都是水花。
自相识至今,两个人已是亲近至此,可他没有真正细想过,也没有问过为什么,只是顺其自然的享受着在一起时的轻松愉快。
而现在,因为这番话,过往种种,每一次的相处,每一句的对白,瞬间都有了新的视角。
原来李致那些怪话,都是真真切切的情话吗?
人真的可以在一瞬间承受那么多的爱吗?
苏沉转念又想:那自己呢?自己喜欢李致吗?
苏沉第一次开始想这个问题,却似乎没怎么费力就得到了答案。
像一团没拆开的乱麻,突然被一把拉开,却竟然从头至尾一个绳结都没有。
李致是他毫无缘由就放在了心上的人,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如果不是喜欢,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正如此时此刻,见李致眼中的水雾渐渐凝结成了泪珠,苏沉的心也要碎了,急忙伸手拂去他眼角的泪。
“是我不好,是我太钝了。我早该明白……”苏沉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也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我只是……我只是太笨了。”
李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没听懂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苏沉以为他不信,急忙补了一句:“真的。从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已经把你放在心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
话没说完,李致忽然把脸埋了下来,埋在他肩窝里。
苏沉只觉肩窝湿了一块,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虽然没有声音,可那肩膀抖得厉害,像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全泄了出来。
苏沉见他这样,却是什么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抬手将他轻轻搂住。
过了好一会儿,李致才重新抬起头来。
他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着,可脸上已带了几分笑意:“……是的。苏沉,你实在太笨了。”
苏沉苦笑看着他,又四下看了看床帐和床褥:“还继续吗?”
李致盯了他一阵,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不了……今夜早点歇吧。明日,你还要赶路呢。”
苏沉意外的抬了下眉毛。
李致垂下眼帘,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已经确认了苏沉的心意,其他的反倒没有那么着急了。
“我了解你,这趟长安你是非去不可的。再怎么拦你也没用。”李致道,“那你就去吧。”
苏沉顿时笑了,将李致一把搂紧了:“好阿致,你怎么这么好!”
于是两人抓紧时间把客房桌椅板凳收拾了一下,更衣吹灯,像少年时那般相拥着入睡。
“苏沉……”
黑暗里,苏沉听见李致说,“你还记不记得,来青州那次,你欠了我一个承诺?”
“记得,当然记得。”
“我现在要用那个承诺了。”李致说,“你答应我,办完事情,你要尽快回来。我在青州等你。”
“好。”苏沉道,“我答应你。”
第二日一早,两人在官道惜别一番,各奔东西。
李致骑在马背上,回味着昨夜两人吐露心意,紧紧相依的细节,来时的那种慌张无措已全转成了幸福与从容。
半天的路程,他走了四五个时辰才回到青州。
刚到王府,便觉得气氛哪里不太对,家丁们等在王府门口,见到他来,立时激动的喊着“王爷”“王爷”,嘴里也不停的说着什么。
李致稳稳勒住马,看了他们一眼,翻身下来:“到底怎么了?一个一个说。”
这时,钱有德也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迎了出来,只见他脸色灰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话都说不利索:“殿!殿下!……圣上!……驾崩了!!”
李致瞬间呆立在王府的门槛外。
天子驾崩,储君继位。那也就是说,大哥……要登基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他突然叫苏沉回长安,并且……什么原因都没有说明。
李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连钱有德手中的讣告都没有去接,转身便重新骑上马背。
缰绳一抖,马儿便再次疾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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