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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盏茶后,裴子瑜总算看完了手札,笃定道:“我觉得这法阵可能是假的。”
苏沉冷漠道:“我觉得也是。”
常吟依旧用人不疑:“那怎么办呢?”
“没关系,我还有符纸,可以破他的形。”
裴二说完,果真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破符纸来。
然后就开始一张张的往剑身上贴。
……
苏沉在民间见到的假道士也比这架势真些。
那些专业骗子可是桃木剑一挥,袖中符纸就齐齐冲上去了啊。
裴二却是跪在地上,一张张的往剑身上糊符纸。
简直是不忍直视。
可是,苏沉忘了……
裴二,是真的有旁门左道专精的。
第一张符纸贴上剑身,毫无动静,第二张贴上,符纸边角不易察觉的卷了起来。
第三张都还没落定,只见剑身猛地一抖,一道白影从法阵中窜了出来,夺门而出!
“现行了!”裴二激动不已,“追!”
无需他指挥,常吟和苏沉来不及惊讶,便早已紧跟着白影冲出了偏殿。
那白影一下子窜上了檐,苏沉迅速紧跟其后飞身上了屋檐。
常吟甲胄笨重,只得在檐下追,他在宫道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追一会儿就跟不上了,抬头再看,哪里还看得到苏沉和妖物的影子?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5
前方的白影有着不输任何幽卫的身手,身形在檐角之间闪来闪去。却偏偏是甩不开苏沉。
苏沉在后头紧咬不放。可似乎又总是差了一截,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的白影。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宫荒殿的屋脊上追逃了许久,苏沉终于是记起手里那根[捆仙绳]来,几乎不抱什么希望的朝着前方白影投去。
不料,那棉绳竟像长了眼睛,一下把那疾奔在屋脊的白影连带双臂环腰捆了个结实。
那白影顿时失去平衡,摔进了荒败的宫墙内。
裴二到底还是有些东西的!
苏沉大喜,几步追进宫墙找到了杂草堆里蛄蛹的白影,扬手就要打。
紧握的拳头,却在那人面门前硬生生停下了。
借着月色,苏沉直愣愣的看着对方。
那[邪祟]竟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仅如此。
“怎么不打了?!”[邪祟]还对他破口大骂,“给你能的!!”
声音也是和他一模一样。
“……???”
苏沉错愕了一下,便很快反应了过来。
眼前的东西可是妖邪!
既然是妖邪,会化形也是说得通的。
于是他再次扬起沙包大的拳头。
“等等等!!”
邪祟再次慌了,眼见拳头就要对着引以自傲的脸下来了。
急中生智,
“记得陛下说的[长梦]吗!”
“所以……”
听完全部的前因后果,苏沉努力梳理着突然跳到眼前的大量信息。
“陛下说的长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陛下说的平安护符也曾真实存在。”
“陛下来自十年后。”
“你也来自十年后。”
难以置信。
可就算苏沉不信眼前的这个自己,却也不得不信陛下当初的那些话。
那些细节之所以如此真实,正是因为陛下真的亲身经历,亲眼见证过。
这下全对上了。
“陛下的神识被玉牌那道光送到了这个时间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另一个苏沉道,“而被一起送过来的我,身体远在青州呢。只好……继续当个游魂了。没过几天,你就来了长安,把如晤送了回来,我这才回到了剑里。”
苏沉有些听不明白了:“你为啥回剑里呢?”
“我在这把剑里待了七年了。早已化了如晤的剑灵,我不回剑里回哪里呢?”
“??”
苏沉指了指自己。
本体在这里啊?你跑去剑里?你瞎吗?
“……”剑灵苏沉别过脸不说话。
苏沉见他不情愿,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呢。
“没事!”他对自己颇为纵容,不仅收回了捆仙绳,还大方的打开了双臂,“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来吧。”
“不必了。”剑灵苏沉冷硬回绝道。
“为什么?”苏沉不解,“你还要再继续做游魂吗?你不是不知道裴二这个人,只要他不断琢磨,搞的那些家伙事迟早能弄死你。”
不对,游魂还会死吗?
“呃。”苏沉改口道,“他可是发话了,要你魂飞魄散的。”
剑灵苏沉微微低垂了眼帘,良久,只是一哂。
“那就散吧。”
“……”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剑灵苏沉道,“死后,又做了七年的游魂。我们早已不是同一个人了……”
在病榻上挣扎求生,在过世后又不肯往生,这份留恋人世间的强烈执念……说到底,是源于什么呢?
无非是想要陪着那个人啊。
三年的朝夕相伴,面对如此纯粹的爱意和珍重,便是一颗石头也要被捂化开。
何况是苏沉呢?
自幼流落街头的他对恶意刀枪不入,对善意,却是一丁点防御都没有啊……
他知道青州是很好的地方,但那个地方,他恐怕永远也回不去了。此时此刻,他只想要留在这里,用尽一生,陪着那个人。
所以,魂飞魄散,便魂飞魄散吧。
半个时辰后,苏沉拿着被反捆双臂的“邪祟”回到了偏殿。
常吟和裴子瑜瞪大了眼睛,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扫来扫去。
良久,常吟才不失礼貌的问:“苏指挥使,这个邪祟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裴二闭上眼,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什么?妖邪惑人,可不得投其所好么。
当年东宫时他就看出太子殿下……
苏沉将“邪祟”往法阵里一推,逃避话题:“别问了……赶紧动手吧。”
这回,那“邪祟”也不逃了,大喇喇往法阵里盘腿一坐:“你们竟敢说本座是邪祟?本座可是大巍圣灵,多年来坐镇长安,庇佑大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
连那油嘴滑舌颠倒黑白的样子也是和苏沉如出一辙。
裴子瑜小时候对苏沉的怨气可到现在也从没减过,对着这张脸更好公报私仇,二话不说,“啪”,一张黄符糊在了邪祟的脑门上。
紧接着,又是“啪”“啪”“啪”,符纸一顿乱拍。
常吟顿时屏住了呼吸。
半晌,无事发生。
“就这?”邪祟轻轻吹掉贴脑门上的符纸,“逗我吗?”
说完,他两只手腕一挣,传说中的捆仙绳就化作了几缕破布。
眼神带着几分挑衅,看向裴二。
“你还有什么法器?全拿来试一遍!”
裴子瑜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又去翻起手札来。
“试试我的三清铃!”
被一掌拍飞。
“吃我一天蓬尺。”
也拍飞。
“雷击木……”
飞。
法阵那边如火如荼,站在门边的苏沉却背着手,清清嗓子:“那个,我去透口气。你们搞快点。”
说罢,便迈着发软的腿脚,慢慢的往门外退去。
苏沉走出那间偏殿,刚闭上门。
还没喘上气,便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喊声:“……苏沉?”
苏沉立时一个激灵,背脊挺的笔直,却不敢回头。
一串脚步声后,声音离得更近了。
“你怎么会在这?!”
是李致!!!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6
李致年幼时便离京就藩,长安城里没有他的王府,回到长安,便照旧住回了重霄殿。
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怪事,自然也传到了他耳朵里。
对皇兄虽仍心存芥蒂,他却还是难免担心对方的安危。所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便悄悄蹲在长清宫最高处,往寝殿那边看。
才蹲了两天,便蹲到了这出动静。
偏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哐哧哐哧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白一黑两道影子蹿上屋檐,一前一后追得飞快。
李致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月下这两道身影莫名的熟悉,可是……
不可能啊……
许是太想他了,看谁都像他……
为了弄清楚情况,李致便索性只身潜入了偏殿。
结果一到这,便看到了那个不可能在这里的人正从偏殿里出来。
原来他也偷偷跑来长安了。
这一路的苦闷和冷清,仿佛像个笑话。
他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在苏沉心里永远占着一席之地……继位这样的大事,苏沉又怎会不来呢。
只是……想来就来嘛。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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