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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皎洁如月华的白色绒毛率先映入眼帘,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泽。
坐垫?他下意识想。
待全部展开,才知是一件完整的狐裘大氅。
毛色纯白无瑕,宛如新雪初凝,月光铺就。绒毛丰盈密实,触手温软,内里却蓄着融融暖意,华贵而不张扬,气度高华。
“这……得多少银子啊?”子恒看得眼睛都圆了。
萧春阳忍俊不禁:“俗气。这岂是银子能衡量的?”
且不说这极品白狐皮何等罕见,单是其中部分皮料来自御赐和太子所赠,再由宫内针工局顶尖匠人精心缝制,便已是独一无二。
“穿上试试。”萧春阳催促,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子恒却没动,只盯着那华美的裘衣,若有所思。礼物太贵重了,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他迟疑道。
萧春阳早料到他会推拒,眼波一转,计上心头:“自然不是白给的,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子恒抬眸。
“下个月白鹿书院不是有观摩课么?我要你穿着它去。”萧春阳说得理所当然。
观摩课子恒听夫子说过,但为啥要穿狐裘呀?
“啊?”子恒脑洞大开,“然后别人一看,哟,穷小子哪来这么贵的行头?定是偷的!当场扒了我的皮?”
萧春阳失笑:“谁敢?这皮子出自我手,无人不晓。我让你穿,是……是要给一个人瞧瞧。”
他自有私心:太子届时也会前往,他得让那人第一眼便知道,这明珠般的人,早已有主。
子恒却想到了别处,狐疑地打量他:“你不会是想大批制售这狐裘,先让我穿着打个样吧?”
本想用“模特”一词,临时改了口。
萧春阳先是一愣,随即顺水推舟,点头如捣蒜:“对,对,正是此意!”
子恒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既是“工作服”,那便穿得理直气壮!
他二话不说,起身抖开狐裘披上,系好颈前丝带。
雪白的绒毛衬得他面容愈发莹洁如玉,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凤目流转间,几分微醺迷离,竟真带了几分传说中狐仙的灵动妖冶。
他忽然起了玩心,一手掐腰,一手微摆,竟在屋内踱起了方步,口中还很应景地唱起了上一世的歌《白狐》: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唱罢一句,不忘侧身摆个姿势,眼波斜飞。
萧春阳看得呼吸一滞。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子恒唱得投入,没留意萧春阳的异样。直到瞥见对方忽然抬手捂鼻,指缝间竟渗出缕缕鲜红,他才戛然而止。
“你……流鼻血了?”子恒愕然。
萧春阳慌忙仰头,耳根通红,含糊道:“可能……地龙太热了。”
这暮色四合的傍晚,有人肆意玩笑,有人心旌摇荡。
屋外肆虐的寒风什么也不知道。
泡温泉
学伴这差事,并不只是陪着读书,陪学、陪玩、陪吃……啥都陪,除了睡觉。
这可让子恒大开眼界了。
每日书院课业一结束,长寿那张憨厚的脸便准时出现在学舍外,接他去用膳。
有时是端王府小厨房精心整治的席面,有时酒楼雅间,有时,还会跑去城外的别庄,烤肉吃。
吃得子恒心里美滋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良心隐隐作痛,王妃每月给的十两银子,有些受之有愧了。
吃饱喝足,自然要干点正事。
英武苑内的书房宽敞明亮,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这里是子恒最喜欢的地方。
两人经常相安无事地坐于桌前,安静看书。
但有时,萧春阳看得有趣处,也会随口感慨。
比如他读到《列子·汤问》,便叹:“愚公移山,志之坚也,吾辈不及。”
子恒头也不抬,顺嘴接道:“太蠢。搬家多省事。”
萧春阳无语,瞟他一眼,又低头看书,看到精彩处,又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子恒翻着手中的《九章算术》,慢悠悠道:“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银子到手,万事不愁。”
萧春阳失笑,不予理会,读到前人名句,不由轻声吟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子恒从书里抬起头,眨眨眼,一脸诚恳地说:“两情若不朝朝暮暮,又岂有久长时。”
“……”萧春阳终于抬起头,将手中书卷轻轻往案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眯起眼打量着对面那张看似无辜的漂亮脸庞,嗓音拖得有些长:“孟子恒,你很皮啊?”
子恒顿时就乐了。
皮吗?不过是逗逗“小古人”而已。人家管吃又管玩,还发高薪,自己总得提供点“情绪价值”不是?
这一日,萧春阳要带子恒泡皇岭温泉。
那可是皇家御用的温泉,等闲人靠近不得。
马车内铺陈华丽,铺着厚厚的绒毯。
子恒习惯地掀开车窗竹帘,看外头流动的风景。
萧春阳的目光却落在子恒搭在窗沿的手上。
那处冻疮,依旧红肿着,透亮的水疱看着就碍眼。
“怎么还没好?”萧春阳忽然开口,伸手将子恒的手拉了过来。
子恒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就见世子爷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瓶膏药来,“不知道啊,头一回长这个。”
他可不知道冻疮愈合的周期是多少。
他每天都有好好擦药。
车子似是经过了一处热闹街市,人声隐隐传来。子恒忙转过头继续瞧热闹。
萧春阳又细心地给他的手涂了药。
涂完之后抓着他的手指就不想放了,微凉,骨感。
“你看,你看!”子恒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用力抽回手,指向窗外某处。
手中忽然就空了,萧春阳有一瞬的失落。
他顺着子恒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一株落了叶的老槐树下,有两个相拥的男子,正四目相对说笑着,汹涌的爱意从彼此的眼里溢出。
“认识?”萧春阳挑眉问。
“我看到断袖了!活的断袖!”子恒眼睛发亮,感叹道,“天哪!”
像是窥见了天大的秘密。
萧春阳心头莫名一跳,眉头紧蹙。
子恒却浑然不觉,兀自盯着那树下。
那两人大约以为槐树够粗能遮掩身形,殊不知,任何动作都被子恒尽收眼底。
“哎妈呀!”子恒低声惊呼,下意识扭开脸,耳根有点发热,怔怔地看着萧春阳说,“他们、他们亲上了!”
“小古人”,真开放呀!
萧春阳对断袖之事早已见怪不怪。东宫太子与穆白便是明晃晃的一对,权贵圈中豢养美貌男宠的也不在少数。
可此刻,听子恒在那一惊一乍的,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马车粼粼,将一切风景向后抛,子恒直到再也看不见断袖了,才转回头,还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世子爷,”他凑近些,好奇地问,“在大雍,断袖……多吗?”
同性恋他前世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没想到来这,大开眼界了。
“不少。”萧春阳看着他潋滟的凤眼,瓷白的肌肤,忽然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男人喜欢男人……很多。”
“啊~!”子恒忽然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般,“我那天路过暮雪楼,楼里有个傅粉的男人,应该就是断袖。还是零!”
萧春阳心中一惊。子恒竟见过穆白了?还一眼就……
“什么是‘零’?”他问。
“就是在下面的。”子恒若无其事地回道。
“你如何得知?”萧春阳追问,目光紧锁着他。
“这还不明显?”子恒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他打扮得太像女人了,干的活应该也是女人的。”
萧春阳一时无语。
子恒的敏锐和直白,让他招架不住。只觉额角青筋跳动。
“那……你喜欢断袖吗,”萧春阳犹豫了一下,艰难地问出盘旋心头的问题,“就是和男子谈情?”
“开玩笑,我是疯了吗?”子恒咧个嘴,像听到惊天笑话一样,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地说,“纯爷们!”
萧春阳默了默,不再说话。
子恒想起上一世,一个短视频博主说,不管是男同还是女同,最后的结局,大都是结婚生子。
便叹了一口气问:“在大雍,你见过白头偕老的断袖吗?”
萧春阳听了想起了先帝,也就是太爷爷。年轻时,曾很宠一个漂亮男子,甚至收进了皇宫。先帝七十驾崩,那个男宠也六十多了。宫里有子嗣的妃子都被接出去赡养,没有子嗣的妃子都被撵到庵里念经。男宠不知所踪,后来有人看到他在街上行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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