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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提笔写道:
世子爷安好:
《河防通记》下卷,不知尊处可有藏本?若有,恳请借阅一观。感激不尽。
写罢,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写完之后,发现字太少了,一页纸留了大半刺眼的空白。
子恒捏着炭笔,盯着那片空白,忽然有点手痒。
既然是借讲河工的书,不如……画条河应应景?
他索性在信纸下半部分勾勒起来。
先是一条蜿蜒的河流,笔触简洁流畅。河边添上几株垂柳,枝条随风起舞。
画完,觉得河上像缺了什么似的,便又加了一座拱桥。
桥画好了,桥上光秃秃的似少了生气,于是桥上出现了两个小人儿,并肩而立,一个稍高,一个清瘦些。
看着这两个小人,子恒觉得好像还是不够。
灵机一动,他在那个清瘦些的小人头顶上方,画了个小小的方框,在里面写上:“世子爷,《河防通记》下卷,有否?”
画框还特意描了云纹边,是小人头顶冒出的气泡话语。
整体再看,这信有图有真相就有意思多了。
他嘴角上翘,不知道世子爷看到信,会作何感想?
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唤来长寿,递给他说,“回府的时候,带给世子爷。”
长寿接过,”哦“了一声,不明白俩人最近怎么不如之前热络了。
萧春阳收到子恒的信,展开一看,飘逸的行楷映入眼帘,不是毛笔字,用的好像木炭,但写出来仍不失美观大方。
目光下移,那河,那桥,那人。
清瘦小人头顶冒出的对话框,很逗趣。是子恒的风格,总是调皮地逗他笑。
萧春阳“噗嗤”就笑了。
那两个小人是他们吧。
看着看着,心里就惆怅起来了。
这些日子不见,皆因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子恒。
以前就觉得子恒貌美有趣,鲜活的如一道光,照进了他的心,让他心生欢喜。
越靠近越觉得,子恒如美玉,才貌品性皆是上乘,让他见之忘俗,心生熨帖。
那次去温泉的路上,子恒关于断袖的言论,像一盆冷水,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心底某些悄然滋长、却不容于世俗的情愫。
他曾扪心自问,到底喜不喜欢子恒?答案是喜欢,一见就倾心的喜欢。
或许从北树林石径上,那个拿着扫帚、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年对他喊出“留下知识来”时,那份与众不同就已悄然种下。
但他是端王府世子,未来的王爷。娶妻生子,绵延后嗣,是他无从推卸的责任。
与一个男子相伴终生?于礼法,于家族,皆是不可想象之事。
若将子恒视为可随意安置的男宠娈童?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让他自己先感到一阵刺痛与亵渎。
那是明珠美玉般人物,理应被珍视,被仰望,怎能囚于后宅,沦为玩物?
他又想起曾听说的、关于前朝那位失势后晚景凄凉的男宠旧事。
若将子恒与自己代入其中……只是稍微一想,心口便闷痛难当。
前路在何方?他曾纠结辗转,难以决断。
此刻,这封带着俏皮涂鸦的信,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的就拨开云雾,让他看到辉煌的日头。
看着画上那两个并肩而立、仿佛只是单纯赏景交谈的小人,如友如伴,如兄如弟,能时常相见,谈天说地,切磋学问,不也很开心吗。
至少,那种悬崖似的危险结局不会再有。
他轻轻抚过信纸上那两个黑色小人,眼神柔和下来,低声自语:“罢了,就先这样如好兄弟般相处吧。”
那天晚上,萧春阳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他和子恒歃血为盟,结拜成异姓兄弟了。
他们跪在佛前高呼,“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兄弟
翌日中午,长寿来接子恒去端王府。
说是世子爷吩咐的。
有阵日子没回去了,以前陪完世子还能看看桂花,最近世子没传唤,他便埋头读书,也没回去过,不知道娘最近好不好。
英武苑的膳食都是府里小厨房整治的,一贯的考究细致。
子恒每次来都先陪世子爷吃顿美食。
两人吃一桌子大餐,对子恒来说,这放在上辈子都算豪奢。
以前子恒当扫地小厮那会儿,还觉得能当世子爷书童很高大上呢。
现在看,平安和长寿连桌都不能上。而他已经可以和世子爷同桌而食了。
时移世易呀。
“这人参炖鸡你多用些,最是温补。”萧春阳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世子爷夹了一块鸡腿放到他碗里。
因为子恒要来,他特意寻了支年份颇足的老参,吩咐小厨房慢火细炖了大半日。
就为了给子恒补身子。
子恒不知这背后的用心,听了萧春阳的话,从善如流地吃起了鸡肉。
“嗯,好吃。”他尝了一口,软烂脱骨,鲜香浓郁,眸光粲然地给了个好评。
这可是纯走地鸡呀,和上辈子吃的打激素的鸡味道就是不一样。
子恒心里万般珍惜,吃起来就更香了。
萧春阳见他爱吃,眼底漫上笑意,然后又打碗色泽金黄的鸡汤给他。
“世子爷,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用些。”子恒边吃边说。
“嗯。”萧春阳应了一声,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待他吃得差不多,才说,“《河防通记》下卷是我从外公处寻来的孤本,不好拿府外去。你要看,得空去我书房。”
“你这儿有啊!”子恒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地拔高了音调。
“咳咳!”惊喜之下,饭粒呛进了气管。
萧春阳立即放下筷子,起身给他拍背。手掌下,单薄的脊背不停的震动。
萧春阳的心,没来由地抽痛。
“慢些用。”萧春阳的声音有些低沉。
子恒咳得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白皙的脸庞泛起了绯红。似被风雨摧残过的海棠,脆弱而艳丽。
“太高兴了嘛。”他看着萧春阳一脸的关心,解释道。
俩人用完膳,萧春阳起身说,“莫急着看书,当心积食,随我走走。”
两人并肩走出英武苑,沿着府中幽静的小径缓步而行。
虽已入冬,但午后阳光和煦,倒也不觉得寒冷。
“世子爷,你待我可真好。”子恒诚心诚意地说。
萧春阳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当你是兄弟。”
“真的?”子恒倏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他,眸光粲然地问。
萧春阳也停下,迎上他的目光说,“嗯,你很好。”
嘴上说的云淡风轻,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热。
“你不计较门第?要和我做好兄弟?”子恒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萧春阳看着他璀璨的目光,内里含着欣喜与期待,遂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可高攀了!”
子恒咧开嘴角,笑容如春花绽放,瞬间点亮了整张脸,温暖了某人的心。
世子爷是他哥们了。子恒有了这个认知。
于是他内心雀跃,忽然放飞自我,就像上一世对待死党那样,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萧春阳,随即一伸手,熟稔地搂住对方的脖子。
“那叫哥们,哥们在一起可以做很多事。”他抬眼看着萧春阳的眼睛,笑盈盈地说。
温热的口气喷了萧春阳一脸也满不在乎。
萧春阳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身子微僵,却没有推开,声音低沉地问:“都可以做什么?”
子恒张嘴就想说,泡妞,打游戏,k歌……可一想到这是古代,一项活动都没说出口。
目光恰好扫到不远处的马厩,忽然福至心灵地说,“骑马。”
“走!”萧春阳心情颇好地应了。
子恒远远就看到了孟三,好像在交代手底下小厮什么事。
“爹!”扬声唤了一声。
这是穿越之后,第一次到父亲的工作场所。
孟三转过脸看到他,脸色瞬间就黑了。
“把手放下了,这么没规矩!”铿锵有力的训斥扑面而来。
子恒讪讪地把搭在世子爷肩上的胳膊拿下来。
其实萧春阳比他略高,这么搭着走路有点累,但他高兴,就忽略了。
孟三快步向前,恭敬地给萧春阳行礼,“世子爷。”
然后冷着脸转头对子恒说,“世子爷身份贵重,岂是你这般能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子恒被训愣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封建糟粕呀!
“孟管事,”萧春阳见子恒被他爹训斥的有点可怜,遂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子恒。“是我不拘这些虚礼,说好了,与子恒兄弟相待的。”
“这可使不得。”孟三连忙摆手,惶恐地道,“尊卑有别,世子爷莫折煞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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