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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工科博士穿越成王府家奴_宿醉的九歌【完结+番外】 > 第45页

第45页

    自琼林宴后,子恒便一头扎进鸿胪寺筹备接引使团的事务里,苦学吐蕃语、定仪程,忙得脚不沾地。



    而萧春明因皇帝有意令其来年监国,亦日日埋头学习理政、批阅奏章。



    两人虽同在京城,却难得一见。



    唯有礼部来汇报使团事务时,才能在殿中遥遥望上几眼,连句私话都说不上。



    穆白登门的事,萧春明第二日便知道了。



    暗线将子恒那句“我的路永远在前朝”原封不动报上来时,他静坐了半晌,心中既酸涩,又有几分敬重。



    既然子恒心思清明、志向高远,他便不急。



    细水长流,他有的是耐心。



    殿中,“佛子”已行至御前三丈处。



    他依礼止步,合掌躬身,深吸一口气,以那苦练三月却依旧生硬的吐蕃语,诵出了祝祷文。



    其实他想说大雍官话。



    西蜀被中原统治几百年,两百年前独立时本土语言早已同化殆尽,大雍语也是西蜀官话。



    他说大雍语比这硬学的吐蕃语熟练得多。



    可临行前贡格再三提醒:务必记住自己是吐蕃佛子,首次觐见至少要以吐蕃语问候一句,事关国体尊严。



    阶下,子恒听着那古怪的发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语调……怎么和鸿胪寺请来的吐蕃老译官教的不太一样?



    许是吐蕃地域广阔,口音有别吧。



    他心下暗忖,并未深想。



    贡格随即出列,以流利的大雍官话转译:“吐蕃佛子真迪嘉措,谨代我赞普,恭祝大雍皇帝陛下圣体康泰,国祚绵长。愿我们两国永结睦邻之好,共享太平盛世。”



    皇帝含笑抬手,温润地说:“佛子万里远来,跋涉辛苦。赐座。”



    内侍早已在御座右下首铺设锦垫矮几。“佛子”合掌谢恩,步履沉稳入座,倒也装出几分雪域高僧的宝相庄严。



    接下来便是呈献礼单。



    子恒作为鸿胪寺少卿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礼册双手奉上。



    内侍省官员接过,展册朗声唱念:



    “雪山千年灵芝十对,牦牛角雕法螺六尊,雪豹全皮五张……”



    每念一项,便有内侍将珍品捧出展示。



    那灵芝大如团扇,纹路神秘如云;法螺雕工古拙,自有一股粗犷灵气;雪豹皮毛皎洁如月,光泽流转……殿中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些物件皆贵重而神秘,恰合吐蕃身份。



    皇帝龙颜大悦,说道:“吐蕃赞普厚意,朕心甚慰。朕已命大相国寺、白马寺等高僧,后日于鸿胪寺设坛,与佛子共参佛法。还望佛子不吝赐教。”



    “佛子”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说:“谨遵圣意。能与中土高僧论道,乃贫僧之幸。”



    心底却暗暗叫苦。他连《金刚经》都背不全!



    朝觐礼毕,皇帝特赐宴集英殿。



    移步途中,子恒走在使团末尾,忽觉身侧有人靠近。



    侧目一看,太子萧春明不知何时已并肩而行。



    他刚要躬身行礼,便听太子低声说:“孟卿今日引导有度,辛苦了。”



    子恒垂目道:“殿下过誉,此乃臣分内之事。”



    “这位吐蕃佛子……”太子状似随意地问,“孟卿觉得如何?”



    子恒沉吟道:“气度仪态,确有高僧之风。只是……”他略顿了顿,“臣总觉得,少了几分世外之人的澄明透彻,反倒像……心事颇重。”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尚未接话,二人已行至集英殿前。



    殿内铺锦列绣,珍馐丰盈。



    百官按品阶落座,使团席位设于右首上宾处。



    “佛子”坐于客席首位,面前特备了素斋。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还真把他当和尚了。



    执箸浅尝,了无滋味。



    他抬眸一扫,目光便落在了对面的子恒身上。



    子恒正垂目饮茶,忽觉一道视线盯着不放,抬眸便对上“佛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对方竟不避不让,反而举杯向他摇摇一敬。



    子恒心下异样,却从容举杯回礼。



    宴至半酣,皇帝兴致颇高地执杯笑道:“素闻吐蕃佛子不仅佛法精深,亦通晓中原文墨。今日佳宴,不知佛子可否展露一二,让我等也领略一下雪域才情?”



    殿中目光顿时聚焦于“佛子”。



    他执杯的微微一滞,旋即放下杯盏,合掌道:“贫僧才疏学浅,不敢献丑。然陛下有命,焉敢不从?只是……”他眸光一转,看向子恒,“久闻孟寺卿乃今科状元,文采冠绝京师。不如请寺卿命题,贫僧试对,也算一段风雅佳话。”



    满殿目光又齐刷刷转向子恒。



    这……真会给他找事。



    子恒心下暗叹,面上却不显,起身拱手道:“佛子过誉。既然如此,下官便冒昧了。”



    他略一思忖,想起早晨的薄雾,便道:“不如以‘雾’为题,佛子随意赋诗或联句皆可。”



    殿中一静。



    以“雾”为题,空灵飘渺,最是考验功力。



    “佛子”看似沉思,实则掌心微汗。



    他没想到题这么难,此刻搜肠刮肚,勉强挤出两句:“白纱隐重山,虚实两未真。”



    出口平平,无甚气象,与传说中佛子的才情相去甚远。



    殿中已有人微微蹙眉。



    “佛子”喉头一紧,“嗯……”了一声,竟接不下去。



    子恒只当他是吐蕃人不熟诗律,适时出声解围,谦虚地道:“佛子此句意境开阔,已有禅意。下官试续两句,权当抛砖引玉。”



    众人望去,只见那绯袍少年立于席间,神色从容,朗声接道:“白纱隐重山,虚实两未真。莫道迷行路,拨开见青天。”



    后两句一出,意境就豁然开朗,雾虽障目,路虽难辨,然静心拨之,便是朗朗青天。



    不仅对仗工整,更暗合两国交好、云开月明之兆。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皇帝拊掌笑道:“好一个‘拨开见青天’!孟卿续得妙,更难得是这份通透豁达!”



    “佛子”暗松一口气,顺势合掌:“寺卿高才,贫僧佩服。”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皇帝似又想起什么,执杯望向“佛子”,含笑问道:“朕近日读《金刚经》,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总觉奥义深远,难以尽悟。不知佛子对此,有何高见?”



    “佛子”执杯的微微一颤。



    怎么又来?



    《金刚经》他倒是翻过,可这句究竟何意……脑中一片空白。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此句……是讲心不应执着于外相,方能生清净心。”



    答得中规中矩,却无甚深意,宛如照本宣科。



    几位通佛理的老臣暗自摇头。



    皇帝笑而不语,目光转向子恒说:“孟卿近日亦在研读佛经,可有心得?”



    子恒起身,略一沉吟,说道:“臣浅见:‘无所住’,非指心念不起,而是不粘着、不滞留。如明镜照物,物来则现,物去则空,镜体本身是澄明不动的。‘生其心’,便是这镜照万物而不染一尘的灵明觉性。修行者若能如此,则行住坐卧,皆在道中了。”



    他语调平和,却将深奥佛理说得通透明了。



    殿中信佛的臣子不由颔首,连“佛子”听了都一怔,这孟子恒,竟有这般悟性?



    皇帝不禁拊掌赞道:“好一个‘镜照万物,不染一尘’!孟卿颇具慧根,寥寥数语,就点透关窍。”



    他看向“佛子”,笑意温和地问,“佛子以为如何?”



    “佛子”忙合掌道:“寺卿所言,甚好,贫僧受教。”



    心底却暗恼:又让这小子出了风头。



    宴至尾声,皇帝命赐礼。



    除常规丝绸、瓷器之外,还特赐“佛子”一部新刊《大雍法典》与一套御制文房四宝,取“以文会友,法理共遵”之意。



    “佛子”谢恩接过。



    待使团走出集英殿,日已西斜。



    子恒送至宫门,正欲告辞,“佛子”却忽然唤住他:“寺卿大人。”



    子恒驻足回身问:“佛子还有何吩咐?”



    “佛子”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深沉似海,他说:“明日,不知可否劳烦寺卿,陪贫僧逛一逛这京城?久闻长安繁华,心向往之。”



    子恒迎着他的目光,点头道:“佛子盛情,在下荣幸之至。”



    “如此甚好。”“佛子”合掌一礼又说,“明日辰时,鸿胪寺见。”



    说罢转身上车。



    子恒立于宫门前,望着车队辘辘远去。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丢人



    “去斯汤庙?”



    子恒闻言颇感诧异。



    那斯汤庙是朝廷为了纪念一位波斯医者所立。



    几十年前大雍天花肆虐,正是这位名叫斯汤的异国人带来了牛痘之法,不仅救人无数,还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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