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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工科博士穿越成王府家奴_宿醉的九歌【完结+番外】 > 第82页

第82页

    



    想到那两坛擦身的烈酒;想到子恒云淡风轻地说“喜欢我的人从大雍排到巴国都排不完”;想到临行前的殷殷嘱咐“不必急着赶路,稳妥为上”……长寿浑身的血都凉了。



    假的,全是假的!全是装出来骗他安心的!



    “子恒……您怎么能……这么傻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夺眶而出,先是无声地淌,接着号啕大哭,不能自抑。



    什么五进大宅,什么安身立命、娶妻生子,此刻哪有子恒重要!



    他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地契塞回行囊,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决定马上回去。



    信不送了!宅子也不要了!子恒这是存了死志!



    窗外天色蒙蒙发亮。



    长寿火急火燎地抓起行囊拽开房门,连掌柜找补的房钱都不要了,冲到后院马厩牵出马,一跃而上,狠狠一夹马腹:“驾!”。



    骏马嘶鸣,迎着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快!再快些!



    可出来快一天了,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祸事。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他在飞驰的马背上泪如雨下……



    齐心



    宋若尘踏进笔墨轩时,里头竟空无一人。



    问了当值的内侍,只得了句含糊的“孟夫子病了”。



    他心头微惊,忙往桂花苑赶去。



    桂花苑里气氛凝重。



    春苗和夏花垂手立在厅中,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等候吩咐。



    宋若尘是丞相之孙,又是世子伴读,下人自是不敢拦。



    春苗见他询问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证实了夫子就在里面。



    宋若尘定了定神,走到卧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小心地推门而入。



    巴泽坐在床前的圆凳上,愁眉不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床上,子恒面色酡红,呼吸沉缓,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宋若尘轻轻走近,闻到了来自子恒身上浓郁的酒味。



    “世子。”他轻声唤道。



    巴泽回过神,哑着嗓子,沮丧地说:“你来了。”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角,疲惫地说,“方医官施了针,不管用……”



    “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若尘忧心地问。



    “喝了快两坛的羊羔酒。”巴泽烦躁地说,“醉成这样。”



    宋若尘吃了一惊,那个清风朗月的孟夫子,竟会酗酒?



    正说着,春苗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



    黑色的药汁热气氤氲,药味苦涩四溢。



    夏花拿来几个软枕,垫高了子恒的后背及头颈,巴泽接过春苗手里的药碗说:“我来吧。”



    他舀起一勺,吹温了凑到子恒唇边。



    可子恒嘴唇紧抿,药汁沾在唇上,一滴未进。



    “夫子,张嘴……”巴泽语气温柔,似在哄人。



    他又试着将勺沿往子恒的唇边碰了碰,依旧徒劳。



    宋若尘拿着帕子候在一旁,见状也急了:“这可怎么办?”



    两人正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女惊慌的阻拦声:“长寿哥?你回来了?我去通报一声。”



    没等侍女通报。



    卧房门“哐”地被推开,长寿灰头土脸地进来了。



    他发髻松散,眼睛红肿,泪痕与灰尘在脸上交错,衣衫皱巴巴的,狼狈不堪。



    他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直冲到床边,俯身凑近子恒。见子恒一身酒气,面色酡红,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



    长寿惊得转头看向巴泽,嗓音沙哑地问:“他怎么了?”



    情急之下,连“世子”的尊称都忘了。



    巴泽正因喂不进药而犯愁,见长寿回来,心烦地说:“喝了快两坛羊羔酒!醉死过去了!长寿,你说,夫子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为什么?



    长寿听了,心痛不已,答案显而易见:为情所伤,万念俱灰。



    可……这话怎么能说?子恒也不想让外人知晓吧?



    他避开巴泽探究的目光,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不是回大雍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巴泽疑道。



    “我……放心不下子恒。”长寿含糊地应着,目光又黏到床上。



    巴泽有满腹疑问,可见长寿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昏迷的子恒,只得暂时放下。



    他见长寿一身尘土,嫌弃道:“赶紧去洗漱,换衣!”



    长寿因惦记着子恒,不到一炷香就将自身收拾妥当。



    他没接药碗,而是就着春苗的手,拿起汤匙,舀了极少量的药汁,盯着子恒紧闭的唇。



    眉头紧蹙。



    他见过更有效的法子,在白鹿书院,萧世子曾口对口地为高热昏迷的子恒渡药。



    当时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萧世子喂完药,子恒就醒了。



    可他知道,两人有些情谊,当时那样喂药,也是迫不得已。



    他是万万不敢僭越的,更不能让旁人冒犯。



    定了定神,他轻轻捏开了子恒的嘴。



    巴泽看了一愣,懊恼自己刚才怎么没想到这法子,光顾着用勺子碰嘴唇等夫子自己张嘴了。



    长寿将勺沿凑近唇缝,倾斜极小的角度,让药汁缓缓流进嘴里。同时空着的手极轻地抬了抬子恒的下颌,想了想,又将指尖在喉结附近轻轻一按。



    昏睡中的子恒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点药汁竟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行了!



    长寿精神一振,不敢贪多,每次只喂极少量,喂一次便耐心等待,轻抚喉咙帮助吞咽。



    宋若尘在旁帮忙擦拭溢出的部分。



    一勺又一勺。



    这法子笨拙且缓慢,却很有效。



    只是喂到一半,药凉了。



    “春苗,热药!”巴泽立刻吩咐。



    药热好了再送来,长寿继续他那极大耐心的工程。



    巴泽和宋若尘在一旁看着,心弦渐松。



    此后,巴初、巴科、韩笑笑及几位夫子陆续来探视,都被巴泽挡在门外:“夫子正睡着,不便见客。”



    古琴夫子田祝上前对巴泽道:“世子,五音可调五脏。‘角’音属木入肝,可疏解郁结;‘宫’音属土入脾,能安神定志。孟夫子此番醉酒,主要是肝郁神扰。我可教世子几首简明的曲调,于榻前弹奏,或有益处。”



    巴泽正愁自己除了干守着无事可做,闻言眼睛倏地亮了,急道:“请夫子教我!我现在就学!”



    他匆匆交代长寿“好好照看”,便拉着田祝往笔墨轩去了。



    宋若尘看着巴泽为夫子学琴,长寿照料得细致入微,自己则像个局外人,无所事事,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他也想做点什么,忽然想起府里擅长养生按摩的老郎中,眼睛一亮说:“我回府去学按摩!”



    转身欲走,却被长寿叫住。



    “宋公子。”长寿认真道,“夫子素来不喜生人近身。按摩之事,若真有帮助,还是我来学。我是夫子的小厮,照顾夫子天经地义。”



    宋若尘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虽然他和子恒有师徒名分,但这般近身伺候,还是不妥。点头之余不免有些失落。



    恰在此时,方医官来复诊。



    听闻长寿想学按摩辅助醒酒,点头称赞道:“酒毒滞于经络,推拿疏导确能加速散瘀行气,与汤药内外兼治甚好。”



    他当即在外间教授了一套简易醒酒的按摩手法:从头顶百会、四神聪,到颈后风池,手上合谷,腿上足三里……每个穴位按揉的力度、方向、时长,都给长寿细讲。



    长寿学得认真,反复询问,还在自己身上确认,尽量每一个细节都做到精准完美。



    方医官又嘱咐说:“夫子体内积了太多酒液药汁,要及时排溺。你可像给婴孩那般,定时帮他解手。否则积溺过多,伤及自身。”



    宋若尘看着长寿专注的侧脸,再想到巴泽已去学琴,愈发觉得自己无用。



    夫子的五感,除了眼睛闭着,听觉上,巴泽给抚琴,触觉上长寿给按摩,味觉上,长寿给喂药,还有个嗅觉……



    忽然灵光一闪,按摩他做不了,琴艺帮不上忙,可是制香行啊!



    他娘香料世家出身,最擅调制安神、醒脑、解郁的香品。



    家中也许有醉酒的香方!



    这念头让宋若尘瞬间精神振奋。



    再也待不住了,对长寿匆匆说了句“我回家一趟!”,便转身奔出了桂花苑……



    唤而未醒



    “角音属木,通肝,主疏泄,是治标;宫音属土,入脾,能安神,是守本。但孟夫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开窍’。”田夫子如是说。



    巴泽疑惑地问:“开窍……是让夫子睁开眼睛?”



    “是让闭塞的心神重新打开。”田祝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琴谱,递给他道,“您瞧这首《神品角意》,虽名‘角意’,实则宫调为根基骨架,角音为核心用音。宫音厚重如大地承托,角音清扬似春雷破土,两相结合,最振萎靡之气,开闭塞之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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