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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蜜色的皮肤,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沉静如深潭。鼻梁挺直,唇线略薄,颌线利落。
玄色的衣袍上有金线绣的九头蛇图腾,金色的王冠上镶嵌着红宝石,整个人端坐在象背上,不怒自威。
街道两旁,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暹罗王!”
这是墙上招贴的内容,百姓们拿来就用。
那招贴也是子恒的手笔。
那天李长史问他,暹罗王来,招贴该写什么。子恒就说了这么一句,被长史拿来用了。
巴初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处相迎。
见白象行至近前,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暹罗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孤已备好薄宴,为王上接风洗尘。”
迦耶微微抬手,示意象辇停下。
他在侍卫的扶持下,从象身下来,拱手回礼。
“巴王客气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暹罗人特有的软糯尾音,好听却不失威严。
“听闻巴王为孤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演出?”
巴初笑道:“王上消息灵通。确有演出,安排在今晚。王上远道而来,不妨先入宫歇息,养足精神。”
“不必了。”
迦耶打断他,眼里带着兴味。
“ 旅途漫漫,借一场演出消解疲惫,身心定会舒展。”
巴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上既有雅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有请!”
待迦耶重新坐上象背。
巴初一挥手,仪仗队调转方向,引着暹罗国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王宫广场而去。
人群激动地跟着移动,那白象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角落里,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说,“看到了吗?那就是暹罗王。”
孩子羡慕地说,“他有大象坐,好神气哟!”
王宫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舞台正前方,设了专座。
最中间是两张宽大的王座,一张留给巴初,一张留给迦耶。
两侧依次排开,是两国重臣的席位。
再往后,乌压压坐满了人。
有各级官员,有官员家属,有在婚姻法考试中脱颖而出,拿到入场券的普通百姓。
那戏台的台基垒得极高,人站在下面仰头望去,竟要微微抬着下巴,才看全台上的景致。
台面是老杉木铺的,梁柱用檀木,雕出的花鸟走兽栩栩如生,连边角都描着金漆,日光一照,流光溢彩。
台下的九口瓮早已置好,台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暖场的歌舞开始了。
一队舞者鱼贯上台,身着彩衣,手持花束,舞步轻盈。
乐声从广场四角和主台同时响起,笛、箫、筝、琵琶……层层叠叠,像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在广场回荡。
观众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这阵仗,一辈子没见过。”
“那可不,王上亲自迎接的贵客,能差了?”
“后面还有更好的呢,听说压轴的才是重头戏。”
“什么戏?”
“神女之舞!大雍来的孟夫子,亲自跳!”
“怎么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人家跳得好着呢!”
正说着,台上的歌舞渐入佳境,百姓们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
后台,子恒正站在帷幕边,往外看。
他已换了月白留仙裙,墨发半绾,几缕碎发散落颊边。鲛绡外罩在日光下漾着淡淡的虹彩,整个人站在那里,似昙花静静绽放。
他的节目被田夫子调到最后压轴,虽已换好了衣服,也不必急。
巴泽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凑到他身边,也往外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子恒偏头看他问:“怎么了?”
巴泽指了指远处那一片坐得满满当当的区域。
“我的兄弟姐妹,都来了。”
子恒一愣,诧异道,“你还有兄弟姐妹?”
他一直以为巴泽是独苗。
巴泽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后只有我一个儿子,可我爹……他有很多侧妃和妾室。只是不住在一处而已。”
他伸出手,一个一个点过去。
“那边坐着我一个兄长,两个姐姐,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子恒顺着巴泽手指的方向看去。
巴初身旁是衣着华丽的王后。
他们身后,确实坐着几位孩子和少年。大的看起来已有十五六岁,小的还被奶妈抱在怀里。
子恒心里一算,这就七个了,加上巴泽,巴初竟然有八个孩子。
刚见巴初那会儿,还跟他玩霸王硬上弓的戏码,是纯吓唬他,还是男女通吃?
“你爹不会还有男宠吧?”子恒脱口就问。
“也许……我……也不太清楚。”巴泽结巴了。
“你爹多大?”子恒不禁问道,他只觉得巴初很年轻,不想人家已经儿女成群了。
“快三十岁了。”巴泽说。
“真猛啊!”子恒由衷感叹。
巴泽听了嘿嘿一笑,没说话。
子恒一算,巴初岂不是十几岁就有孩子了,不禁问,“你不会也有孩子了吧?”
巴泽听了,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爹说早……那个,伤元气。我……”巴泽红着脸说,“还是童子之身。”
他说完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子恒,似要再说什么。
“看……这歌舞不错。”子恒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跟巴泽继续聊下去了。
台上,暖场的歌舞渐渐收尾。
又来两个助兴的节目后,《桃花劫》开始了……
桃花劫1
大幕拉开的时候,满场寂静。
土墙,木桌,几条板凳,一张床。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墙上挂着草帽。
普普通通的人家。
“快起来,别偷懒,日上三竿了!”
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婆子叉着腰站在床边,嗓门高得像是能掀翻舞台。
《桃花劫》是话剧,除了演员的基本功发音,嵌瓮戏台,也发挥着它真正的威力,声音从台上落下去,钻进九口深井里悬着的陶瓮中,再返上来时,清亮悠远,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初在台下听了这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床上,阿玉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
“娘,我来癸水了,肚子疼得厉害……”她可怜兮兮、有气无力地说,“您让我歇一天,一天就行……”
“癸水?”婆子听了,冷笑一声,拔高声音说,“哎哟喂,来个月事就要歇着?这是娶个媳妇,还是娶个……祖宗啊?”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但很快又安静了。
那一声“祖宗”,大家开始觉得有趣,甚至在家也被那样骂过。可随之而来的感受却是苦涩。
阿玉听了,眼里涌上泪花,咬着唇,没说话。
婆子却不依不饶,劲头十足地说:“就你矜贵?我当年怀着大壮,下地割稻子,挑水做饭,哪样落下过?你来个癸水,就想躺床上装死?”
她往前逼了一步,刻薄道:“二两银子的赔钱货,还当自己是少奶奶?”
“娘!”
阿玉猛地坐起来,脸色惨白,额头上似有冷汗。
她捂着肚子,踉跄着下床,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
镯子很细,看起来并不怎么值钱。
“我嫁过来,我娘是要了二两银子的彩礼。”阿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委屈道,“但那二两银子,都用来给我打了这只镯子,陪嫁回来了!”
她把镯子举到婆子面前说:“您看清楚了,这镯子,就是那二两银子!”
婆子被噎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阿玉的丈夫大壮扛着锄头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妻子举着镯子,母亲脸色铁青,顿时愣了。
“这……这是咋了?”他憨憨地说。
阿玉看见他,眼泪像决堤了一样,唰地流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却被婆子抢了先。
“你媳妇!”婆子指着阿玉,似是很委屈地说,“要当少奶奶呢!不想干活了。”
大壮脸色一沉,看向阿玉怒道:“阿玉,你怎么能对娘不孝顺?”
阿玉愣住了。
她看着大壮,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动了动,却哽咽着说不出话。
腹痛本已难忍,又添心痛。
她抹去眼泪,忍着泪意,咬着牙说,“都欺负我?”又恨恨地拔高声音说,“你们娘俩合起来欺负我,是不是?”
她抬手,猛地把银镯子砸向大壮。
镯子撞上大壮的胸口,又“叮铃”一声,落在地上了。
“你家娶媳妇舍不得花钱,是不是?天天指着二两银子拿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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