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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得及打量这间房子,视线就被屋里的人牢牢吸引了。
这熟悉的窈窕身影,曾给他示范神女舞。
女子正在哄孩子,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果然是韩笑笑。
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韩姑娘!”
“孟夫子!”
“你怎么在这儿?”子恒问。
“你怎么来桃花源了?”韩笑笑问。
“桃花源?”子恒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里是桃花门的桃花源。”韩笑笑说完示意子恒坐下。
子恒在她旁侧的凳子上坐下来。
韩笑笑怀里的孩子探出头,朝子恒看过来。襁褓中的婴儿,小脸白嫩嫩的,瞪着一双黑亮的凤眼,好奇地看着子恒。
不知怎地,子恒看着他那水灵灵的眼睛,就想起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歌词,一直紧绷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下来。
“哎呀!孟小恒你又尿了。”韩笑笑无奈地把孩子放下,换尿布。
“他……叫什么?”子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笑笑一边把湿尿布撤出来,一边歉意地说,“孟夫子对不起啊,巴国的桃花源没开多久,这是唯一的孩子。交给我的时候,我见他漂亮,像夫子,所以借了夫子的名字,略改了一下。你……别介意哈!”
“无妨。”
子恒满不在乎。
换好尿布,她又抱起婴孩,把孩子的头转向子恒说,“孟小恒,看,你爹来了!”
子恒听了,惊得差点站起来。
“哦,不对不对,你名字的爹来了。”韩笑笑赶紧改口。
子恒噗嗤一笑,这个韩笑笑才来桃花源几天,气质怎么都变了?
“你怎么来的?”子恒好奇地问。
“巴科骗我来的,说什么桃花门缺一个桃花圣女,我实在不想给人续弦就来了。”韩笑笑苦笑道。
“所以你是桃花圣女?”子恒问。
“哪儿呀,桃花门主嫌我年龄大,不要我!”韩笑笑郁闷道,“还不放我走,就给我个孩子,让我当保育员。真是捉弄人呐!”
子恒讶然。
韩笑笑双十年华,在这个时代已经算老姑娘了。
“巴科?”
“他是桃花门的引渡使。”
“啊!”这个子恒是万万没想到。
韩笑笑看子恒穿广袖留仙裙,脸上还有淡妆,便问,“夫子,你这是……跳完神女舞了?”
子恒点点头说,“跳完就被抓来了。”
说完,想起巴科又挖坑又挖地道的,处心积虑的,不禁叹道,“费这么大劲,不知为什么?”
这时孟小恒“嗷呜嗷呜”地叫起来,韩笑笑把孩子往子恒身上一送,说,“小恒饿了,夫子帮我看会儿,我去接羊奶。”
不等子恒反应,她就拿起陶罐急匆匆地出去了。
徒留子恒和孟小恒大眼对小眼。
夜未央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孟小恒眼尾上挑,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扑闪的像两把小扇子。乌溜溜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两颗闪耀的小星星。
子恒抱着肉团着似的孟小恒,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唇间溢出低低的吟唱,歌声很轻,很柔。
想到这孩子跟了他的姓,用了他的名,就莫名地想笑,有种奇怪的亲切感。
孟小恒听见歌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那眼底流转着光彩,是藏不住的惊奇和掩不住的兴奋。
一曲唱完,小恒还盯着他看,意犹未尽的样子。
子恒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换了首上一世耳熟能详的儿歌《数鸭子》:“门前大桥下,游来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他边唱边轻晃脑袋,打着拍子。小恒的视线也随之飘忽,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天生就有乐感,听得入神。
子恒哼着哼着觉得有趣,又换了一首上一世的《爱我你就抱抱我》:“爱我你就陪陪我,爱我你就亲亲我,爱我你就夸夸我…… ”
这首歌简直就是孩子们的嘴替,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孟小恒听得很满意,发出“呵呵”的笑声。
突然韩笑笑的一声“门主”,惊得子恒猛回头。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他一身粗布短衫,是最朴素的百姓打扮,颀长的身材,宽挺的肩背,往那一站,自有说不出的气势。
他五官深邃,眉眼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神地看着子恒和孟小恒。
他是庶出,自幼生母早逝,记忆中没有人这般温柔地待他。
他就那么站着,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韩笑笑的话让他缓过神来。
他迈步进来,拱手一礼道:“孟公子,在下是桃花门门主,夜未央。”
子恒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夜未央。
“冒昧地把孟公子请来,请见谅。”夜未央不在意他的冷淡。
“不是冒昧,是冒犯。”子恒强调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挖地道的请人方式很特别。”子恒讽刺道。
夜未央听了自嘲道,“光明正大地请,孟公子会来吗?”
子恒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来,脑袋又没坑,不可能主动往妖门钻。
夜未央看了看子恒身上的留仙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忽然笑道,“为了看孟公子的神女舞,我可是背熟了巴国的婚姻法。”
子恒明白了,他定是混在老百姓堆里入场的。
夜未央仿佛在回忆子恒的舞姿,目光悠远地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韩笑笑上前,从子恒怀里接过孟小恒,抱着他坐到榻上,一勺一勺地喂羊奶。
孟小恒虽然张嘴喝奶,但眼睛却还时不时往子恒这边瞟。
“夜门主,费这么大周章把我弄来,不知所为何事?”子恒不客气地问。
夜未央意味深长地说,“花笺,招贴,婚姻法,话剧……孟公子大才,破我桃花门,举手之间。”
“要……算账?”子恒问。
夜未央摇头笑道,“愿赌服输,这点胸襟夜某还是有的。”
“我十分欣赏孟公子,但今天太晚了。”夜未央体贴地说,“公子还没卸妆,这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
他一摆手,有下人来带子恒去休息。
子恒住在韩笑笑对面,俩人共用一厅。
泡在热水里,洗去铅华。子恒只觉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疲惫不堪。
第二天早上,他被鸡鸣声唤醒,有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子恒坐起来愣了一会儿,在下人送来的衣服里,挑了身短打,打算出门练五禽戏。
院子宽敞,青砖铺地;晨雾氤氲,如轻纱缭绕;雾气微凉,吸一口沁人心脾。
夜未央已经在空地上练上了,一把宝剑舞得上下翻飞。
刺、挑、劈、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虎虎生风。
一个歪门邪道都这么卷,他还等什么?
子恒自顾自地略整衣襟,便沉息起势。
《五禽戏》萧春阳教个开头,其余部分是长寿教的,一年多来,他尽量每天练上一次,强健体魄,调节气血。
他动作徐缓却劲力内蕴,时而如虎踞深林,时而如鹿跃清溪,转瞬又是熊步踏山,然后猿摘仙果,最终化鹤立松。
一套五禽戏打下来,他浑身微微发热。收势站定,睁开凤目。
夜未央早已收了剑,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四目相对。
夜未央悠悠地说,“孟公子这五禽戏,不逊于神女舞。”
子恒摇头道,“过奖。花拳绣腿不如门主。”
夜未央听了,不再多言,话锋一转道,“一起用早膳,请!”
夜未央的住所也没有多华丽,他见子恒打量,便说,“孟公子一来,陋室生辉。”
“太抬举我了。”子恒嗤笑。
下人摆上清粥小菜,夜未央歉意地说,“不如世子府,委屈孟公子了。”
子恒看着他说,“绑都绑来了,这些客套就不必了。”
夜未央一噎,遂笑道,“孟公子爽快!”
俩人边吃边聊。
“不知孟公子有什么报负?”夜未央问。
子恒咽下一块饼子说,“没有,以前……我娘活着的时候,还寻思弄个高官厚禄,让她享享福。现在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是真话。
夜未央听了很诧异,他说,“我就是因为母亲去世,才不敢懈怠。活得如履薄冰,倒不如你了。”
“远离王宫做个富贵闲人还是可以的。”子恒说。
“如果没有大王子的名头,是可以。因为是长子,处处被王后和我二弟针对。如果不是我有点手段,早就尸骨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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