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页
贺丞相是三朝老臣,从先帝的父皇那一辈就在朝堂上站着了。
如今八十有三,也该歇歇了。
可他一走,右丞相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
萧春明心头一紧,有些惶然。
上一次八百里加急,是施州城破,这一次……
内侍捧着奏报匆匆进来,双手呈上。
萧春明紧张地接过,慢腾腾地打开。
看开头,手指微微一顿。
往下看,眉头缓缓舒展。
再往下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
看到最后,他愣了好一会儿。
施州之围已解。
夜郎大王子夜未央同意向大雍称臣,借兵夺位。
现暂借施州屯兵,待大雍出兵之日,即让出施州。
不费一兵一卒。
不退一城一池。
孟子恒一个人,一张嘴,退了十万兵。
萧春明把奏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失神。
“不愧是八斗九斗啊……”他喃喃道。
他拿起奏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今日巴国送来的一份奏报。
十万大军入巴国近一个月,战报平平无奇,至今未能突破江州防线。
他拿起那份奏报,看了一眼,烦躁地扔到一边。
心想,十万大军,不如孟子恒一张嘴。
萧春明拿起朱笔,在子恒的奏报上批了一个字:“准。”
写完,放下笔,又想了想。
施州的事已经定了,夜未央那边有孟子恒盯着,出不了乱子。
可巴国那边……
他重新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
“孟卿:施州事了,不必急着回京。带两万兵去巴国看看情况,协助巴初打仗。”
他写完,看了看,觉得语气太生硬,又加了一句:“能者多劳,回来必有重赏。”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他把信折好,交给贴身内侍高乐树说,“八百里加急,送去施州。”
高乐树双手接过,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萧春明坐在御案后面,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笑了。
“这一次再立功,”他喃喃道,“朕必以相位待之。”
施州城外,大雍军营。
子恒拆开京城送来的信,看完之后,沉默了。
萧春阳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黑了。
“不让回去了?”他拿过信,又重新看了一遍,惊讶道,“巴国?竟然让我们去巴国?”
子恒点头。
“啧啧,”他叹道,“真是可一头驴用啊。”
子恒忍不住笑了。
“你说谁是驴?”
他想用威胁的语气,但又严肃不起来。
“你。”萧春阳理直气壮地说,“你就是那头好使的驴,又聪明又能干,就是停不下来。”
“你看,”子恒指着信说,“皇上说,能者多劳,回来必有重赏。”
“画大饼呢。”萧春阳满不在乎道。
“别瞎说,等我立了功,什么重赏也不要,就求他赐我们……契兄弟。”子恒说。
“真的?”萧春阳眼睛亮了,兴奋道,“如此,我们去巴国得好好筹划筹划。”
此间事了,子恒与萧春阳遂引兵西进,直取巴国。
途经施州城头时,昔日夜郎的旗帜已不在了,借城而已,也不好再挂。
萧春阳望着空荡荡的城头,心中不由一阵得意。
入巴
两万人马进入巴国地界,路就变了。
子恒掀开车窗帘,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时竟有些失神。
山峦叠嶂,层层无尽,像一道道绿色的屏障,把本就阴沉沉的天都挤窄了。
官道越来越窄,山路越来越陡,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偶尔有鸟从林间扑棱棱飞起,给沉闷压抑的环境平添了一抹生动。
他想起当初从巴国回大雍时走的那条路,也是这般崎岖。
只不过那时候归心似箭,根本没想到还会故地重游的一日。
萧春阳虽一身轻甲,但还是陪子恒坐在车里。
他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退的山景,皱眉道,“这破地方,易守难攻。”
子恒收回目光,点头道:“所以巴科才能守住江州。”
“那咱们怎么办?”萧春阳侧头问他,“直接去找大部队?”
子恒摇头。
“不急,聚到一处目标太大。”他说,“先派人摸摸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军行至一片开阔地带。
子恒掀开车窗帘对外面喊了一声:“长寿!”
长寿骑着马跟在车旁,听声靠近说,“在!”
“传令下去,扎营。派三拨斥候出去,第一拨去江州城下,看城门开闭、守军换防;第二拨沿清河往上走,找巴科的粮道;第三拨……”他想了想说,“去找咱们那十万大军的营地。”
长寿领命去了。
萧春阳靠在车壁上,看着子恒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嘴角微微翘起。
“你笑什么?”子恒莫名其妙地问。
“笑你。”萧春阳说,“什么事都能做好,唯独……”
“闭嘴吧,你。”子恒打断道。
禁不住笑了。
这家伙必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是给他造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呀?
斥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第一拨带回的消息是:江州城门紧闭,城头火把通明,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兵,守军换防频繁,戒备森严。巴科的人马缩在城里不出来。
第二拨带回的消息是:巴科的粮草从东边来,走清河水路。船不大,每批十来艘,押运的兵力大概两千人。听砍柴的樵夫说,三天一批,下一批三天后。
第三拨带回的消息是:大雍那十万大军,困在巴山脚下。被巴科以巨石堵路,施展不开,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子恒听完,铺开舆图,手指点在清河上。
他抬起头,看向萧春阳。
萧春阳问,“你要劫粮草?”
子恒悠悠地说,“有粮草就劫走,不信巴科不出城。”
萧春阳说, “嗯,他出来,咱们就好打了。”
“夜未央撤兵后,他城里也就五万兵马,就算扩充百姓,也不过十万人。咱就将他一点点蚕食了。”
萧春阳一边点头一边盯着舆图看。
“这地方,”子恒指着清河上一处拐弯道,“河道窄,两岸林子密,适合设伏。”
“三天后,你带五千人去设伏,后面两里处,我派三千人在此预备增援。”
子恒指着舆图继续道,“有对方四倍兵力,此役只许赢不许输。”
“末将领命!”萧春阳一本正经地拱手道。
三日后,清河河段。
天还没亮,萧春阳就带着五千精兵摸进了岸边的林子里。
晨雾浓重,对面的山看不太清,连河面上的船影都是模模糊糊的。
平安蹲得腿都麻了,凑到萧春阳旁边,低声说,“爷,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别废话。”萧春阳说,“等一天都得等,这事成了可有军功的。”
平安闭嘴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河面上终于出现了船影。
一共十艘,陆陆续续地驶来,都吃水很深,看来粮食装了不少。
领头的船上站着一个校尉,手搭凉棚往两岸看。
“这地方挺偏啊。”他嘟囔道。
“偏就对了。”站在他旁边的副官接话,“这才安全嘛!”
校尉浑不在意地说,“听说大雍那十万兵还在巴山那边搬石头呢,没空管咱们,偏不偏的没所谓……”
他话没说完,一支箭突然从林中飞出,“嗖”地钉在了副官的后背上。
副官晃了晃,跌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如雨下,从两岸林中倾泻而出。
“有埋伏!”校尉大喊。
可来不及了。
两千运粮兵,半数还没摸到刀,就被射倒,船上、水里比比皆是。
剩下的,慌不择路,都往水里跳,被埋伏在岸边的士兵一一捞起。
萧春阳带着平安从林中走出来,他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装满粮食的船,满意地点头道,“小恒子,算无遗策!”
平安听长寿说过“小恒子”、“小阳子”的梗,噗嗤一笑,叹道,“真不敢想象,这是当初的小家奴。”
人不可貌相啊。
萧春阳没接话。
他大手一挥,向众将士发号施令,“搬!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烧了。”
没多久,搬空的粮船燃起了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意外
如此,萧春阳分别在清河上、中、下游,劫了三批粮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