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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再大一点,叔叔阿姨终于肯让你出来,我们才一起玩,彼此陪伴。”娇娇望着他,眼里里闪着微光,轻声说,“子恒,你在我心里,一直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子恒低下头,看着桌上渐空的碗碟,没有说话。
“没遇见你之前,”娇娇低声说,“是我人生里最孤独的日子。那时候我就想,爸妈为什么生下我,让我活得那么不开心。”
子恒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所以我就反思,”娇娇缓缓说,“到底什么样的成长才算没有缺憾。如果我有孩子,我会放下一切陪着他,让他从小到大,都活在满满的欢喜和温柔里。”
她说的时候,眼睛亮起来。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耐心教会的;他耳畔响起的第一首歌谣,是我轻声吟唱的;他人生中听到的第一个故事,是我温柔讲述的。我会拉着他的手走遍四方,一同看遍山河辽阔,感受世间万千风土人情;也会陪他站在实验桌前,一起探索科学奥秘……”
她停顿片刻,组织一下语言,继续说,“别人那些只为应试而学、过后便轻易遗忘的知识,对他来说,都是融入日常的常识与热爱。等他长大,回首自己的成长,满心满眼都是温暖与感激,没有一点遗憾。”
不知怎地,子恒听到这,忽然想起了桂花,那也是个把全部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的母亲。
子恒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娇娇描述的那种成长,哪个孩子不喜欢呢?
她没有说物质上的满足,虽然她很有钱,她只说了精神上的陪伴。
不是那种用钱砸出来的陪伴,是用时间、用心、用爱,一点一点堆出来的陪伴。
子恒看着她,忽然由衷地升起一股敬意。
他明白了,陈娇娇想当母亲,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压力,不是因为她妈说的“怕人吃绝户”。
她是想把自己没得到过的东西,给孩子。爱与陪伴,这些她小时候缺的,她要在孩子身上补回来。
“为什么是我?”他涩声问。
娇娇看着他,那双鹿眼里满是认真。
“我和我妈说,你聪明。” 她轻声说,“但其实不止这个理由,还有就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很重要。”
子恒沉默了。
他们是彼此孤独童年里的光。这光,到现在还没灭。
“你以后不结婚了吗?”子恒问。
娇娇摇头说,“婚姻不可控因素太多,不是必选项,孩子才是。”
席间安静了几秒。
落地窗外,天色已暗,车流穿梭,车灯明灭闪烁,宛若一条流动的星河。
“子恒。”陈娇娇柔声喊他。
子恒回过神,和她对上目光。
“你就当……”她微微倾身,恳切地说,“把纾解后不要的东西,扔给我,不行吗?”
子恒愣了。
在他的印象里,娇娇向来强势,如今却为了这件事放低姿态,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他,还是头一回。
他心软了。
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捐?”
娇娇听了,眼睛倏然亮了
“如果……你不喜欢直接给,”她激动地说,“我们就去医院做试管。”
“试管吧。”子恒说。
娇娇的笑容在脸上如花儿盛放。
她看俩人吃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手机扫码结账。
“你这几天喝酒了吗?”娇娇问他。
子恒想了想,喝鸡尾酒是上周的事了,还是果酒,便摇摇头。
娇娇乐了,拿起香奈儿包说,“走,择日不如撞日,我有同学是私立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虽然今天是周末,但她今晚值班,我跟她说好了过去检查。”
子恒愕然。
你说的时候,我答应了吗?
这安排真是,妥妥的。
分散
巴国那边,听说子恒不会醒来了。
巴初便和宋丞相商量,让两个孩子回来,虽说子恒是为巴国才人事不省的,但巴泽和宋若尘是两个青春正盛的少年郎,干守着也是虚度时光。
宋丞相觉得王上说的很有道理,便亲自写信催促二人回来。
措辞客气,意思却很明白:巴国内乱已平,百废待兴,世子和宋若尘在外久留不妥,该回来为国出力了。
巴泽和宋若尘俩人虽不舍夫子,但再待下去,却是没有意义了。
“韩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巴泽问。
笑笑摇摇头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一妇道家,没什么前程。子恒当初不弃我,带我来大雍。现在虽然天师说他生还无望,可我就是觉得,他能醒。那样神仙似的人物,不可能说没就没。”
“韩姐姐,”巴泽听了,心中又燃火苗,恳切地说,“如果夫子醒了,你一定要写信给我们。”
韩笑笑点头说,“一定。”
巴泽和宋若尘先去宫里辞行。
萧春明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鸿胪寺卿孟子恒是为了他们巴国才不省人事的。
可这两个孩子,也算重情重义,在孟府守了这么久,如今天师都说回不来了,他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回去吧。”他温声说,“替朕向你父王问好。巴国刚定,百废待兴,你身为世子,要替你父王分忧。”
巴泽躬身道,“谢陛下。”
萧春明又看向宋若尘,“你祖父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照顾,回去好好侍奉他。”
宋若尘也躬身道,“谢陛下。”
萧春明摆了摆手,两个人站起来,退了出去。
听说他俩要去大觉寺和萧春阳辞行,真桐、韩笑笑和长寿也一起来探望。
五人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大觉寺”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皇孙,竟然在这儿落发为僧了。
小沙弥迎出来,双手合十问,“几位施主,请问找谁?”
“萧世子。”巴泽说。
小沙弥愣了,一脸茫然。
韩笑笑上前一步,说:“就是那位……长得很好看,个子高高的,最近剃度出家的。”
小沙弥恍然,眼睛一亮说, “施主说的是思恒师兄啊?”
思恒。
这两个字落在众人耳朵里,皆心口一涩。
思恒,思念孟子恒。
小沙弥领着他们穿过一个个佛殿,一直走到最后面那排禅房。
禅房的门敞开着,萧春阳坐在窗前,穿着一件棕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上,不知在想什么。
“思恒师兄,有人找你。”小沙弥说。
萧春阳默默地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悲喜,眼睛里黯淡无光,脸颊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
他看向门口的五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来了。”
看着这样的萧世子,巴泽的心忽然难受起来。
以前他对萧春阳有意见,觉得他配不上夫子,现在见他形容憔悴,方知他真心实意,用情至深。
“我和若尘要回巴国了。”巴泽说,“来跟你辞行。”
萧春阳点了点头,轻声说,“一路顺风。”
长寿在旁边看到萧春阳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毕竟他从小就是萧春阳的贴身小厮,后来才被送给子恒的。
“世子爷,子恒要是回来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萧春阳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他的眼角,忽然滑下两条清亮的泪。
夜未央用大雍借的十万大军,和自己的十万大军,共二十万大军,轻松地打败了他二弟夜未尽。
他来大雍称臣的那天,天气不错。
穿着夜郎的王袍,头戴金冠,腰悬玉佩,跪在太和殿上,献上国书,口称“臣夜未央,愿率夜郎上下,永为大雍藩属”。
礼部尚书高思言宣读诏书,封夜未央为夜郎王,赐金印,每年纳贡,岁岁来朝。
流程走完了,藩属国又收了一个,版图又扩了一块,可萧春明坐在御座上,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这也是鸿胪寺卿努力争取来的一个藩属国。
那个人说, “臣愿走一趟”,一张嘴,便退了十万兵,现在却人事不省。
让他情何以堪。
散朝后,夜未央没有去鸿胪寺的驿馆,而是直接来了孟府。
他走进子恒的卧房,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悲从中来。
“孟公子,”夜未央哽咽道,“你要跟我去夜郎多好,就不会这样了。”
没人回答他。
真桐怎么也没想到,真泰会来大雍。
更没想到,他是来借兵的。
御书房里里,真泰跪在萧春明面前,一脸诚恳,声泪俱下。
“陛下,臣罪该万死。当年扮假佛子哄骗贵国,都是臣那糊涂父王指使的。臣也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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