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那雁看起来也太胖了些。”
“兴许是喂的太好。”
蓝扶玉按住额头,皱了皱眉,试图摆脱脑海中缠缚不清的混沌疑雾:“不对……那不是大雁……大雁是灰色的,黑色的喙,瘦小许多,还能飞——那是一只鹅。一只鹅?”
“是,只有一只,没有两只。”
“不对,那一只,本应是大雁,不是一只鹅。”
陈文石眨了眨眼睛,似乎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个季节,或许大雁已经不好捕了,姑且用一只鹅来代替?”
蓝扶玉思考了一会反驳的理由:“不对,这个季节,大雁正要飞到南边来。就算没有,孤玉山偌大一个仙门,也不至于如此敷衍。”
“噢……”陈文石皱起眉头,“所以,他们是有意失礼?这可不好,怎么能这样……”
蓝扶玉敲了敲额头:“不对,不对。”
“为什么不对?”小陈姑娘的眼中一派澄澈。
蓝扶玉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典礼中心的裴无质:“为什么只有师姐一个人……新郎呢?”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争论,有一个弟子探头过来:“蓝仙君说什么呢,婚礼本来就不需要新郎啊?”
蓝扶玉愣住了,他喃喃道:“不需要?”
他怔怔望向四周,高朋满座,众人脸上皆是洋洋喜气,典礼中心,华美肃穆的新娘拜过了天地,拜过了高堂,接下来要做什么,却一时间说不清楚,只好上前与两名高堂交谈。
而本该站在她身侧的那个人——那个该牵着红绸另一端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蓝扶玉手中的茶杯翻了。
那个本该坐在公孙墨身边的少年,穿着水红新衣的疏离少年,却也在他理所当然的忽视中,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说:
打扮的很漂亮的小徒弟被坏人偷走了!
讨价还价
李芦生的幻术之危险,就在于此。
当蓝扶玉被囚禁于他的幻境之中时,整个世界都顺理成章地将他遗忘,甚至包括被剑阵包围的柳自明门下众人,若不是柳平宁爬了出去找人救援,还不知众人要断水断粮枯守多久。
此时孤玉山的小公子公孙砚竟与楚长风一同不翼而飞,而婚礼中观礼的宾客弟子数千人,竟都看着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毫无疑议。
蓝扶玉抽出蜉蝣剑,顾不得礼节,飞身落到典礼中央。他正要拎起那只显然是只白鹅的大雁殴打,可青云的剑却已经横在了眼前。
“蓝扶玉,你喝多了?”青云一脸匪夷所思。
蓝扶玉咬牙道:“师尊,让我砍了这只鹅再说话!”
“蓝扶玉,你疯了?”孤玉山的那位掌门尚且一脸怔愣,裴无质已经反应过来,拎着蓝扶玉的领子就要将他拖走,“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容得你来撒野?”
蓝扶玉已经听见身后宾客的骚乱议论声,甚至已有几名残剑阁弟子犹豫着抽剑出鞘,他看着那只被红绸缠住的鹅已经笨拙地蹭来蹭去试图从绸缎中脱逃,急火攻心,又不敢在青云眼前出剑,只好抬手道:“这只鹅妖,我曾经打过照面,极为擅长幻术……大家都被蒙蔽了!”
青云挑眉:“我没觉得自己被蒙蔽,还是说,你要进谏?也不必以这种……”
蓝扶玉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婚礼上,连新郎都没有,像什么话?”
众人古怪地彼此对视一眼,孤玉山的掌门皱眉道:“蓝仙君最近修行了什么新鲜功法不成?婚礼上为何需要新郎,闻所未闻。”
蓝扶玉推开裴无质,拉起她手中牵着的红绸:“这段红绸,按照小师妹的设计,本是要新郎新娘各执一边,共同走入大堂,如今却只有被师姐一人牵在手里……”
他又用剑柄敲了敲脑袋,咬牙道:“更何况。俗话中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接下来是……夫妻对拜。连丈夫都不在场,如何对拜?”
蓝扶玉趁着众人愣神,持剑撞开青云,一把抓着鹅脖子将它提了起来,以长剑抵着鹅颈,对它威胁道:“李芦生,将幻术解开——不想死就把楚长风还回来!”
白鹅凄厉地尖叫了两声,扑扇着翅膀。
裴无质似乎消了气,她脸上露出些担忧,小心地碰蓝扶玉的肩膀:“小玉,小玉……你,我知道你近来忙的厉害,心情也不好,你,你先把剑放下,和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
蓝扶玉张了张嘴,认真道:“师姐,我没有疯。”
青云也面露难色,勉强平静道:“好,你没有疯,我们知道了。”
孤玉山掌门已经被弟子保护着带了下去,此时堂中只剩残剑阁的几人与蓝扶玉周旋。
几个残剑阁弟子横着剑小心翼翼地朝蓝扶玉靠拢。
蓝扶玉气得发笑,狠狠一捏那鹅的脖子,引起两声惨叫:“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再高明的幻术也要耗费灵力,你我就这样耗着,看你到底能等到几时!”
青云叹了口气,抽剑出鞘,眼见着便要对着蓝扶玉去了:“蓝扶玉,听话,你已经闯了祸,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蓝扶玉叹了口气,握紧剑柄,十二道剑光浮现,环绕周身,强悍泠冽的剑气猛然荡开了在场众人!
“师尊,你还病着,最好不要再同人动手。”蓝扶玉一手夹着那鹅,一手拔了一把鹅毛,“李芦生,千刀万剐的本事,我是没有学过,出手难免生疏,但将你片个三百片不死,总还是可以保证。”
“啧。”裴无质气得无话可说,眼见还有小弟子要上前围堵蓝扶玉,忙去拦下,“他的剑阵不是玩的,快让开些!”
蓝扶玉闭了闭眼睛,心中竟一时有些怀疑这只鹅是否真是一只毫无神志的寻常白鹅,如今楚长风不见踪影,若是他也如自己一样被关入了李芦生的幻境,他本就心病严重,记忆又有些混乱,若是动摇了道心或是沉溺幻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贴在鹅脑袋上咬牙道:“你若是真是为了毁掉这场婚礼,却真切算错了,翠霖究竟是谁,我到现在都不清楚。”
白鹅微微动了动,也或许是由于恐惧的下意识反应。
“你给我的剑珌,却是一个线索。那种材质式样的剑珌,世上恐怕只有五个人有。其中一个,是我。”蓝扶玉看向青云和裴无质,“此外,是我的师尊和师姐,师尊对男人没兴趣,而师姐有名门正派出身的新婚夫婿,想来没有寻长羽毛的情夫这等嗜好。”
“还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师兄。”
顾子都尚未理解状况,只慌张间将年纪尚小的弟子们全部挡在身后。
白鹅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另一个,是我的小师叔……青雨。这五人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人符合你要的‘翠霖’,李芦生,如今悔过,尚可活命。”
蓝扶玉忽而有了一种古怪的预感。
他看向青雨,青云怔愣着站在人群之中,脸上的神情竟是蓝扶玉颇觉陌生的一种愕然。可这也只是转瞬即逝,青雨偏过了脸,再次藏进人群中,不见了。
蓝扶玉怀里的鹅忽然拍了拍翅膀,奋力挣脱了他。
一片白羽落下,刹那化为一名青衫文士——正是李芦生。
而那只白鹅总算挣开了束缚,跌跌撞撞要跑,却被人抓住了翅膀提溜起来。
——这倒真是一只很寻常的鹅。
“……妖?!”
“人修有这样的化形术吗?”
“他,他真的没疯?”
“哪来的?!怎么会有妖?”
在残剑阁的腹地,重中之重的盛会中央,忽然冒出一只妖的踪影,其中惊骇震撼自不必提。
李芦生却依然好整以暇,广袖长衫,竟真有几分文士姿态,他只是看着蓝扶玉冷笑:“用谎话欺哄,用刀刃威逼,这就是你名门正道的气度?”
蓝扶玉抬剑要刺,却怕真杀了他,楚长风将被困在幻境之中再出不去,只怒道:“绑架两个天真无知的年轻人,这就是你断南大妖的风骨?”
李芦生笑了一声,仿若围困他的泠冽剑光仿若无物:“你还想找到那两个人?恐怕,如今找不到,才是更好的后果。”
裴无质按着额角,似乎刚刚从李芦生的幻术影响中复原,她颤声指着李芦生道:“你对阿砚和楚长风做了什么?!”
李芦生冷笑一声:“好盛大的婚礼,好威风的仙门,新娘是高位仙君,新郎也是名门公子,多般配的一对。”
“我不懂你们两脚裸猿的规矩,只晓得,我如今一来,若要全身而退,恐怕不容易了。”李芦生眯起眼睛,笑意渐渐散了,“想我李芦生,刀头舔血几十年,到了如今还只是孤家寡人……”
蓝扶玉皱眉:“那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李芦生瞪他一眼,这番说辞,似乎他早已琢磨许久,顾不上打岔,只咬牙恨恨道:“艳羡、嫉恨,随便怎么说,总之,我见不得这样热闹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