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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很冒险。蓝扶玉早就到了强弩之末,即使对付发现他的几名残兵也有些吃力,更不用说闯入敌群中心。
蓝扶玉在楚逍遥身前落下时,心中只淡淡地想:若是这回死了,楚逍遥肯不肯让吴不尘里穿红外穿白,到自己坟前祭拜?
楚逍遥似乎元气大伤,他身边的弟子们受伤不少,还有许多已经得命人抬走,府君大人身上缠了绷带,正按着额头发怒,见了蓝扶玉从天而降,却笑了一声:“你还敢回来?”
蓝扶玉眨眨眼,摆出守势:“府君大人,我说过,我对不尘是真心的——他到底在哪?”
楚逍遥招招手,令人与傀儡上前制服蓝扶玉:“你是他什么人?你还没有资格问这话。”
楚逍遥身边的修士同蓝扶玉先前还能过上几招的杂兵显然不同,眼前一人长剑刺来,蓝扶玉才一侧身,那一剑却忽而变招,直穿透了他的肚腹。蓝扶玉痛极反笑:“不管我是他什么人,吴不尘想和我走,我自然要带他走。”
他忽略那些疼痛疲惫,沉下心来,将灵力灌入四肢百骸,脆弱的灵脉已有碎裂的征兆,周身八十一道剑光却忽然大盛,复杂难言的剑阵令人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无人得以近身。众人正拆招之间,蓝扶玉的细剑却忽而挥出一剑,从众人包围之中刺向楚逍遥!
“你……你这个……”虽说楚逍遥的傀儡尽职尽责,将蓝扶玉这一剑挡下,可偏离的剑式依然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口。消瘦的傀儡师险些没站住:“你要造反吗?”
“吴不尘到底在哪!”蓝扶玉嘶吼,他的发丝在剑光映照之中,竟恍惚有雪的色泽,“楚逍遥,我不是你的弟子,如果他死了,我掘地三尺也要杀了你!”
这话听起来很像痴心妄想。毕竟蓝扶玉此时浑身是血,受伤多处,灵力也即将见底。若是再固执不愿逃走,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是蓝扶玉从小到大的倒霉总算令吝啬的上天肯给他一点运气,蓝扶玉忽觉颊边一痒,他转过眼去看,却见一只虚弱的黑色蝴蝶,挣扎着飞到他发间,却站不住,花瓣一般飘落在他手心。
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又是一点小蓝小吴相依为命剧情……
归乡
蓝扶玉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玄都府的船队里活着出来的,那一晚上的记忆太过混乱,等到他重新找回意识,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只小木筏上,天空湛蓝,他吐了口混杂血液的江水,用力眨了眨眼睛,忽地坐起,上下翻找。
吴不尘成了蝴蝶,平时活动如常的时候还好,一旦人事不省,半个巴掌大的蝴蝶轻飘飘一片,实在容易弄丢。蓝扶玉正慌乱,总算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半个巴掌大的小黑蝴蝶,才松了半口气,却发觉那蝴蝶一动不动,心一下提了起来。
“吴不尘?吴不尘!”蝴蝶的翅膀尖有些破损,蓝扶玉再如何呼唤,蝴蝶的触须也连动也不动。
“吴不尘……”
好像终于听见了蓝扶玉的声音,蝴蝶动了动,从他手中落下来,一阵稀薄的雾气散去,人事不省的黑衣少年险些滑进了水里。
运气不错,吴不尘虽然已经快被戳成了筛子,竟然还喘着气,只是气息也极微弱。
蓝扶玉身上还剩些止血丹药,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异兽零件,胡乱给他喂下后,外伤的血勉强止住,可脸色依旧苍白,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蓝扶玉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起身环绕四周,此地虽还在水上,可眼前景物已经大不相同,水面狭窄许多,两岸也多是峭壁密林。他模模糊糊想起一些混乱的记忆,昨晚的混战之中,蓝扶玉抢了吴不尘,从玄都府的船队里九死一生闯了出来,本是靠着御剑到了河岸上落脚,可还没安稳上半个时辰,便有流窜的妖族嗅到了血气前来骚扰。蓝扶玉虽然疲惫,也只得打起精神继续拼杀。可杀了一波小妖,便有大妖前来报仇,而大妖折戟沉沙之后,更有巨妖损了面子派人出战。蓝扶玉一个人,几乎打得此方领主扛着刀出战,赤殃事后分析,他竟险些酿成严重的外交事故。
但他再如何勇猛,也不过一人而已,早已精疲力尽,何况吴不尘还正伤重,蓝扶玉只得又趁乱抢了一只木筏,勉强在水上歇了约莫一个时辰。
蓝扶玉捏了捏眉心。昨晚一番折腾,木筏漂了很远,从远方的山势看来,此地差不多到了绵州,再漂一会,说不定还能漂到扶玉山去。
可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绵州多山,犄角旮旯里借着地势割据一方的妖王魔修极多,连赤殃都无心一个个料理,蓝扶玉一个浑身是血的正道,吴不尘一个可怜巴巴的半妖,要是贸然上岸求助,恐怕只会被大卸八块。若是再要想办法去联络步飞英抑或赤殃……且不说蓝扶玉连自己究竟在哪都不知道遑论他人,吴不尘的伤势这样重,恐怕也拖不得了。
正忧愁间,眼前的河水忽然拐了个弯,河湾巨石上,安闲落了一只鲜红的蝴蝶。
那蝴蝶颜色极鲜亮,又几乎有人脑袋那样大,蓝扶玉不由多看了两眼。那蝴蝶却也没飞走,只是忽而竖起了翅膀,艳红的蝶翅在阳关下泛出一种刺目的金红光彩。
蓝扶玉忽生一种危险的直觉,不由又按上了自己的剑。
——这样妖异的蝴蝶,想来恐怕是蝶妖,这地方又是绵州,绵州的蝶妖那可是……
等等……绵州蝶妖?
那却是吴不尘的母家。
眼见着木筏就要漂过河湾,蓝扶玉顾不得其他,捞起吴不尘便扑往岸边,一边扑一边对那蝴蝶大喊:“蝶妖大人!大人!我带了个吴家的后人过来,求您帮帮忙……!”
那红蝶似乎也吓了一跳,扇了扇翅膀,警惕地飞起。蓝扶玉生怕它飞走了,忙挥剑去扑,却忽觉眼前刀光一闪,他心下惊骇,忙止了手,可脸上还是火辣辣地痛,一摸便是一手的血。
“你要帮忙——就是这样要帮忙的?”红蝶倏忽不见,眼前却立着一个红衣金环的艳丽少年,他手中两把雪亮弯刀,残血从刀尖滴滴落下。他的眉目秾艳至极,耳上金环刺目,看得蓝扶玉眼花缭乱,少年只倨傲地抬头,“你能识得我的身份,也算有趣。你死之前,我还肯听你说三句话,老实点!”
蓝扶玉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又怕这也算在三句话内,忙捂了嘴点头。
少年凑近蓝扶玉,嗅了嗅,露出点嫌恶神色,又皱眉打量地上的吴不尘,用刀尖轻轻戳了戳他:“你哄我呢?长得虽然还过得去……可这从头到尾不就是个人吗?什么吴家的孩子,哪个吴家?那个吴家?”
蓝扶玉有些为难:“他,他是吴不尘。绵州吴氏上一辈的三姑娘吴意同玄都府修士沈太初的孩子,所以是半妖,妖族的特征,并不明显了。”
少年眉头皱的更紧:“你……你混说些什么故事!三姐姐的孩子?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换了手指戳吴不尘,又捏他的鼻子,打开嘴巴看看牙口,最终还是狐疑不决:“还是个人啊?你让他变个蝴蝶看看,不然……细皮嫩肉的,看起来还挺好吃的呢。”
蓝扶玉倒吸一口凉气,他倒是险些忘了,绵州的蝶妖将人类视作一样珍馐,他陪笑道:“吴不尘现如今都伤成这样了,人事不省,要他变回妖身,自然让他休息休息,稍微养一会伤便好。”
少年冷哼一声:“说到底,你一个人族修士,原来是要凭着同伴受伤,在我家里吃我的喝我的……光是占便宜也就罢了,万一你图谋不轨,那该怎么办?”
蓝扶玉苦笑:“我可以发誓,我其实是——”
少年摇了摇头,金环闪动:“好了,这已经是第三句话了,我该杀——呃!”
他话音未落,双手却被极快的手法敲了两下,双刀下意识吃痛脱手,而少年还未察觉,一柄细剑便抵在颈间,那剑还带着残血腥味,却削铁如泥,一只金环被剑削成两半,轻轻落地。
蓝扶玉叹了口气:“我第三句话还没有说完呢,大人。”
少年瞪大了眼睛,却也不敢妄动,剑刃贴在皮肤上,濒死的一点凉。
“我虽是正道修士。可其实是魔尊赤殃她老人家在白玉京安排的暗线蓝扶玉。”他拨开嘴唇,给那蝶妖少年看口腔内侧的奴隶印记,“我是扶玉山下人氏,本是奴隶,是君上救我一命,令我做了白玉京的暗线。事发匆忙,我身上并无信物。但绵州吴氏前些年与魔尊缔盟,若是您回去问您家大人,再有什么问题,我应能一一解答。”
少年咽了咽口水,刚要再出言质疑,却被蓝扶玉的微笑骇得不敢说话。
蓝扶玉用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可否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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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他叫做吴愁,算起来是吴不尘母亲的表弟,在家中排行十五。不知是真信了蓝扶玉的话还是被胁迫,他骂骂咧咧地领着两人回了蝶妖的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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