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然是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哇哦，铁树开花了？我们家夏思勉对你做了啥啊？”叶锦书忍不住感叹。

    “他就是让我别学你。”沈确顺着叶锦书的话接了一句。

    “嘁——你可真对不起哥这一路紧赶慢赶，天这么黑，冒着掉进山沟里的风险进村找你……”

    “来人了！”沈确看到了远处的灯光，是密集的灯光，远远的，像是灯带一样。

    “是延市公安局的，”叶锦书不以为然，“没事，龙兴武这人没问题，我让袁君查过他的底细了，他有个弟弟，就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拐了，他最痛恨拐卖妇女儿童了，这案子交到他手里，不会有问题的，他要是不好好查，我必参他一本。”

    

    在和延市公安局打拐专项组狭路相逢前，沈确和叶锦书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几人，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灯光。

    还没有走近，叶锦书就朝着那边大喊了一声：“龙队！”

    龙兴武有些诧异：“叶队？你怎么在这里？”

    叶锦书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龙队，这村子里的人有点问题，杨哥在处理，你赶紧安排人去帮忙吧！”

    “行！”龙兴武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看到冉季和郭雪明背着人，侧身一让，众人也纷纷让开道，他打了个手势，其他人继续往前，两拨人就这么擦肩而过，留下三人站在原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兴武忙问。

    “老沈你给龙队说一下情况。”叶锦书示意沈确。

    沈确面不改色：“杨帆和杨兰在房间里面烧火取暖，因为门窗紧闭，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我们及时发现，但两人的情况不算好，杨兰意识模糊，杨帆已经失去意识，我们需要马上送他们去医院。”

    “杨兰？”龙兴武一怔，忙回过头，但灯光已经走远了。

    “放心，我们先送他们两个去医院，随时保持联络……”

    “我叫两个人跟你们一起！”龙兴武提议。

    “也行。”叶锦书一口答应下来。

    “龙队，汶口村的村民有点问题，他们对于我们调查杨兰持抵触情绪，刚才也百般阻挠我们送他们去医院，”沈确只犹豫了一瞬，便压低了音量，“杨兰没傻，她是为了自保装傻的，她每天晚上睡觉都是被铁链拴着的。”

    龙兴武咬牙切齿：“我明白了！村里的调查，放心交给我们吧，你们赶紧送他们去医院，等她醒了，我们一定好好问问她。你们快去，我也赶紧去安排两个兄弟来追你们。”

    “好！”叶锦书抬手拍了拍龙兴武的手臂，和他错身而过，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苏萌萌护着杨兰的头，冉季俯身将杨兰送进后座，刚直起身子，就听到叶锦书在叫他：“小季，你过来！”

    “来了！”冉季应了一声，回过头视线就和沈确对上了。

    沈确点了点头，道：“萌萌会照顾好杨兰的，你去那边，刚才他们过来就是叶锦书开的车，你别再让他开了。”

    冉季赶忙点头：“明白！”说完便冲过去拉驾驶座的车门。

    苏萌萌也从后座上了车，沈确这才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坐了上去。

    三辆车陆续开上弯弯绕绕的山路。

    虽然天冷，但为了保证空气流通，车窗大开，杨兰的意识没有完全恢复，一路上都迷迷糊糊在说着什么，风声又大，苏萌萌听得费力，终究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看到后视镜里苏萌萌因为听不清杨兰在说什么而感到自责，郭雪明赶紧递去台阶：“杨兰不会说普通话，她只会说方言。”

    苏萌萌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方言啊……那怎么办？”就在她茫然之际，杨兰睁开了眼，她的眼神没有对焦，眼球缓慢地左右晃动。

    “婶子！醒了？”苏萌萌又惊又喜。

    沈确回过头，杨兰的眼睛的确是睁开了，嘴里也没有再说话了，看来意识是真的恢复了。

    “沈哥？你们之前是怎么和她沟通的？”苏萌萌转头向沈确求助。

    “我们是让夏哥找杨柯西，发语音过来的……但是夏哥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医院了吧？”郭雪明瞟了沈确一眼。

    “不，他知道我们随时可能需要他，他一定不会离开医院……”沈确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思勉的电话，还是响铃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岚岚？”电话那头传来夏思勉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沈确关了些窗，他把外套给杨兰了，他现在也正冷着。

    “我们在送杨兰去医院的路上，她一氧化碳中毒了，刚恢复意识。”

    “是需要我去找杨柯西吗？”夏思勉秒懂沈确的意思。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啊，我还没回家，现在就去杨柯西的病房找她。”

    “嗯。”沈确应了一声，早上他们从c市出发，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可他竟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思勉了。

    奔波了一天，理应累了，可在听到夏思勉的声音之前，他都没有觉得累，夏思勉就像是那个可以开启他身体脆弱状态的开关，他现在竟然很想缩进夏思勉的怀里，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

    分明只有一个音节，夏思勉竟然听出了沈确声音里的疲惫，心疼道：“你们忙了一整天吗？”

    “嗯。”

    “一切还顺利吗？”

    可沈确也舍不得夏思勉担心，于是他打起精神：“嗯。”

    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听着彼此的呼吸，直到夏思勉再次开口：“我到杨柯西病房了。”

    “那我开免提了，你也开免提吧。”沈确说着打开了免提，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婶子！”杨柯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哭腔，用的这边的方言。

    杨兰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双眼开始对焦，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婶子，我是小西！这些警察是来救你的！你安心，已经没事了！”

    

    三辆车赶到东平镇上的医院已经是凌晨了。

    杨兰的意识已经恢复, 但还是需要做检查，杨帆被送进急救室，铁链拖在地上, “哗啦啦”的响声随他一起，越来越远。

    对杨兰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明亮的灯光，墙上的白瓷砖, 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显示屏。

    医护人员上前，叶锦书似乎是对她们说了点什么, 她们便扶着杨兰进了杨帆旁边的急救室。

    沈确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听不清叶锦书在说什么，眼前的场景晃动起来，他抬起手, 扶住旁边的柱子，甩了甩头, 眼前的场景反倒转得更厉害了。

    “嗳！”叶锦书回过头就看到沈确状态不对, 两步跨过来扶住了他，紧张道，“你怎么还没把外套穿上？”

    下一秒他的手就覆上了沈确的额头。

    “你搞什么啊！你出个差要是病了, 夏思勉又要跟我扯半天！”叶锦书忍不住抱怨, “宾馆离这里远不远？雪明！”

    听到叶锦书在叫郭雪明，大案组众人都回头望了过来，看到沈确的状态, 纷纷上前关心。

    “雪明, 你带萌萌和老沈回你们定的那宾馆，回去休息一下, 明早过来替我们。”

    “沈哥你没事吧？”冉季连忙要脱外套。

    沈确摆手拒绝：“你们晚上还要留在这里，别脱衣服，我的外套就在车上。”

    “行了行了，别说了，雪明，带他们回去！”叶锦书说着就要赶人，刚把沈确推着转过身，又拉住他，“等等，我去给你拿点药！”

    

    沈确回到宾馆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小镇宾馆的条件有限，但他已经无心顾及这么多了，他的电量早就耗尽了，只想赶紧躺在床上让自己进入待机状态。

    敲门声传来，沈确回过头，门外是郭雪明的声音：“沈哥，我进来了？”

    “嗯。”

    沈确应了一声，郭雪明用房卡开了门，手里端着碗。

    “外面已经没有吃的了，萌萌就借老板家的厨房煮了挂面，不能空腹吃药，你多少吃点垫垫。”

    沈确心里一暖，应道：“好，你们呢？”

    “一样的，别担心。”郭雪明把面放在桌面上，是一碗连油花儿都没有的清汤面，沈确松了一口气。

    “萌萌知道你肯定没胃口，做得清淡，你凑合吃点。”

    “这样就很好了，你也快去吃吧。”

    “行，你吃完了把碗放这里就行，我一会儿就不过来打扰你睡觉了。”

    “好，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吹了风感冒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明天早上我们不叫你，你多休息一会儿，醒了再来医院，医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和萌萌七点就过去。”

    

    沈确睡得并不踏实，一晚上忽冷忽热，半梦半醒，每次按亮屏幕看时间，都还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