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答的？”林君恺追问。

    “我, 我说只是正常取证流程，让她不要多想, 她要是有什么线索想要提供给我, 随时可以给我电话……”张淞栩的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连忙掏手机想要挂断, 却发现来电显示是“树人小学李校长”。

    “李校长？”张淞栩用征求的目光看向叶锦书。

    叶锦书朝他抬了抬下巴, 张淞栩便接通了电话，打开了免提“喂”了一声。

    扬声器里传来李校长的声音：“张警官啊！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只是虚惊一场！孙老师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应该是周老师的事情, 给她的打击太大了，这两天事情又多, 又是流感高发季，她昨天就病倒了，她说昏昏沉沉，睡到现在才醒……让你担心了！”

    会议室里众人依旧眉头紧皱，没人敢松懈。

    “你能确定，跟你通话的那个人，真的是孙可吗？”开口发问的是叶锦书。

    这话问得张淞栩心里发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龇着牙瞪了叶锦书一眼。

    电话那头的李校长也顿住了，不知道是这话的内容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他听出来了刚才问自己话的人不是张淞栩。

    半晌，李校长的声音才又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是张警官吗？”

    “嗯，这是张警官的电话，我是周一和他一起来学校的叶警官。”

    “噢！叶队，那个……电话，是孙老师打来的……虽然重感冒声音听上去有点闷，但应该是鼻子塞住了……”李校长越说越不自信，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应该，是吧……”

    “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就是刚才，我就是挂断她的电话，立马打给张警官的。”

    叶锦书看向程诗淼，程诗淼立刻会意，拿着手机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叶锦书又问。

    “没了，就是请假，她说自己生病了，我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我们安排派出所的同事上门去敲过门，并没有人应门。”

    “那……那刚才的电话……”隔着手机，大家都听出了李校长语气中的惊慌无措。

    “你有告诉‘她’你已经报警了吗？”叶锦书追问。

    吸气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待李校长开口，大家已经猜到了答案，果然李校长回答：“我、我说了，我说早上打不通她的电话，我们都急死了，学校才出了周老师的事，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还惊动了警察……”

    “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担心了，我就让她好好注意身体，好好休息，要是明天不能到岗，提前给我电话……警官，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关系，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还在开会，就先不说了，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随时给张警官打电话。”最后叶锦书吩咐。

    “嗳，好，那、那……那辛苦你们了。”

    叶锦书挂断了电话，严肃道：“现在我们已经确认报警电话是谭朔打的，他没有使用变声器，能够空口模仿周俊英的声音，并且他原本的声音和周俊英的声音并不相似，那么，如果他能模仿孙可的声音，也不奇怪吧？”

    在今天之前，或许叶锦书这话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在他们亲眼看到周日早上，谭朔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监控范围内，并且在最后看向摄像头的方向后，他们几乎可以相信，这件事谭朔可以办到。

    “叶队，”程诗淼推开会议室的门，站在门口对里面说，“已经让技术科马上调试信号追踪设备了，你现在过去吗？”

    叶锦书转头看向廖副局，廖副局沉着脸道：“大案组去技术科，尝试联系孙可，如果电话顺利接通，争取做好定位工作。”

    会议室里大案组四人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诗淼联系移动公司，多一手准备。”廖副局补充。

    程诗淼也连忙点头，廖副局又看向姚远，继续安排：“姚远，马上排查谭朔及其父母名下的房产，包括谭朔租赁的房产，”最后看向林君恺，语气严厉了几分，“你亲自去视侦盯着，谭朔怎么带走孙可的，又把孙可带去哪里了，监控怎么就把人追丢了！”

    

    叶锦书领着大案组一行人快步朝着技术科的方向走去，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叶锦书开口询问：“沈确呢？”

    “沈哥让我们查周俊英的通话记录和，”张淞栩压低了音量，“周爱琳的女朋友，然后我们发现她这次是和周爱琳一起回c市的，而且从昨天凌晨就守在我们局外面了。”

    叶锦书转头看了过来，的确是鲜少从他脸上能够看到的佩服神情。

    “沈确在问她话？”

    “嗯。”

    “也该问完了吧？小季，给你沈哥打电话，让他来技术科。”叶锦书吩咐。

    “好！”冉季答应完，就开始掏手机给沈确打电话。

    张淞栩紧握着手机，追在叶锦书身后问他：“老大，我们打过去，她真的会接吗？”

    “当然会，他特意打开手机，联系校长，不就是想要我们上钩吗？”

    “沈哥，你那边……”冉季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叶锦书的手就已经伸过来，抢走了他的手机，举到耳边，朝那边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你那边搞定没有？孙可刚才给她们校长打了电话‘报平安’，我们现在要去技术科，你赶紧过来……”

    叶锦书突然停下脚步，面色一沉，吐出两个字：“撂了？”

    大案组另外三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屏息看着叶锦书。

    “我知道了，那边交给预审组吧，你赶紧过来。”

    

    沈确到技术科办公室的时候，技术科刚调试好设备。

    叶锦书坐在角落，抄着手，似乎是在想事情。

    “沈哥！”张淞栩看到沈确来了，心里也有了底，急忙迎上前，给他讲前因后果，语气中难掩懊悔，“昨天我给孙可打电话的时候，是觉得她的情绪有点不对，但是她跟我说她在看《忠犬八公》，我就信了，要是我多留个心眼，就……哎！”

    沈确当然也听出了张淞栩话语里的懊悔之意，但事已至此，安慰也没有多大的作用，沈确也没有把力气耗费在这事上，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换其他人，也不见得能发现。”

    沈确说着，径直走到叶锦书面前，用鞋尖撞了撞叶锦书的鞋子，叶锦书不耐烦地看向沈确，朝他抱怨：“想着事儿呢！”

    “你想得明白吗？”沈确挑眉，苦中作乐地牵起一个戏谑的笑来。

    “他这么做，值得吗？”叶锦书问沈确。

    沈确转过头，看向准备就绪的技术科众人，没有回头，但嘴里的话的确是对叶锦书说的：“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说罢朝技术科的同事伸出手，接过了已经连上数据线的张淞栩的手机。

    沈确在通话记录中找到了孙可的名字，确认技术科已经准备就绪，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手机屏幕，画面就跳转到了拨号界面。

    彩铃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等待着电话接通。

    对面没有让他们等太久，接通了电话。

    “喂？张警官。”孙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技术科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电脑屏幕上的定位软件上是雷达正在运行的动画。

    沈确的语气无比自然：“我不是张警官，我是那天和张警官一起来你们学校的王警官。”

    “噢，王警官啊，你好你好！刚才我给李校打过电话了，他说没找到我，就给张警官打了电话，抱歉啊，害你们担心了。”

    谭朔并非毫无防备，他就是故意露出破绽让自己揭穿的，沈确冷笑一声：“差不多可以了吧，谭朔，既然你肯接通电话，那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头的谭朔也笑了：“什么啊……所以，根本就没有王警官吗？”

    “没有哦，”沈确答得干脆，“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姓沈，我叫沈确，是滨海分局刑侦队大案组的刑警。”

    “沈警官。”谭朔认真地叫了沈确一声。

    “用你自己的声音和我沟通吧，这几天我也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沈确说。

    “哦？是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技术科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沈确手里的手机，脸上或多或少表现出一丝惊讶。

    “那你了解到了些什么呢？”于是谭朔问。

    

    “在你小学阶段, 你的班主任周俊英通过对你进行精神控制，实施贬低，打压, 给你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同时通过对其他同学的心理暗示，引导了整个班级对你的霸凌，从而达到班级的团结，便于自己管理。”

    “哦？是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谭朔的情绪变化, 这个发问几乎是从他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嗯，小学毕业后, 虽然你远离了这个环境，但他们带给你的伤害并没有停止，你生病了，cptsd, 只是在当年，这个病还没有被正式确诊, 所以, 那时候你的精神科医生认为你这是抑郁症，他们给你开抗抑郁的药，可你没法对抗情绪闪回, 药物和病情双重作用, 你变得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人懂你的痛苦，只有你自己在情绪闪回中煎熬, 不断地, 回到童年，回到你被所有人霸凌的场景里, 因为你的‘反常行为’，在中学阶段你也没有交到可以治愈你的朋友，直到大学，毕业进入职场，你变得更加没法融入人群，也没法专注做某件事，你被这个病困扰着，而让你如此痛苦的根源，却活在所有人的崇拜和赞扬中，他轻而易举地毁了你，却在外人面前保持着光鲜亮丽的形象，你怎么会不恨他，怎么会，不想要杀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