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挂号，挂得到吗？”不劝倒好，一劝男人火更大了，提高了音量，“你自己看看！下周能挂的号都挂满了！这病能拖吗？医院建起来，整个周末都没有医生，这合理吗？那些平时上班周末才休息的人，就不配生病了，是吗？”

    男人说着往前进了一步，吓得护士连连往后退。

    “先生，请你不要激动，”夏思勉快步走到值班护士前面，抬手将她往后拦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长椅上一脸麻木的女生，“医生也需要正常轮休，请你谅解，虽然滨海分院这个周末没有精神科的门诊，但是c医其他分院，以及市里其他医院应该会有精神科的门诊，不如现在看看小程序上的挂号情况，趁现在还早，挂个号赶过去还来得及。”

    夏思勉的态度很好，不仅解释了没有门诊医生的原因，还提供了解决方案，但男人并不买账，反倒把气撒在了夏思勉的身上，指着夏思勉质问他：“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的！”

    “干嘛呢？”身后传来沈确的声音，夏思勉回过头，就看到沈确从诊室走了出来，郭雪明和冉季两个大高个跟在他的后面，压迫感十足。

    沈确当然没有好脸色，他可看不得有人欺负夏思勉。

    男人明显是动摇了，但碍于情面，也没有认怂，反问沈确：“你们干嘛呢？hei|社|会啊！”

    “警察。”沈确也没和他迂回。

    男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语气明显恭顺了几分，又摆出受害人的姿态，向沈确卖惨：“警官，你们也不管管吗？这么大一家医院，周末竟然一个门诊医生也没有！下周的号也都挂满了，还要不要我们普通老百姓活了？生了病没有医生看，你说这种病能拖吗？”

    “刚才不是给你提供解决方案了吗？其他医院其他医生，线上挂号，直接去对应医院，在这里嚷嚷，冲护士发火有什么用？闹就能把病看上了？”沈确厉声呵斥。

    面对比自己更强势的人，男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转身去牵坐在长椅上的女生。

    女生像个提线木偶，对于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情绪，男人牵她，她就起身，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叮——”

    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程烨风尘仆仆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沈确心说不好，还没来得及向程烨做出暗示，程烨已经先看到他们了，咧嘴一笑，仍然是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开口道：“久等了！量表都填完了？”

    男人似乎是猜出了程烨的身份，登时暴怒，质问程烨：“你是不是医生？”

    程烨脚步一顿，他当然察觉到了男人的愤怒和敌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便点了点头，问男人：“有什么事吗？”

    得到肯定答案，男人扭过头恶狠狠瞪向三个警察，视线又扫向护士，冷笑一声：“没有医生？那他是谁？凭什么警察随时随地就能看医生，我们平头老百姓就不能？啊？”

    “不是的，先生，您误会了……”护士想要解释，男人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打断她：“还能有什么误会？你说没有门诊医生，去叫警察来恐吓我，赶我走……呵，这不是医生是什么？怎么，警察能看，我妹妹就不能看？在你们眼里人命到底是什么！我们普通人，是比他们警察低一等吗！”

    “哎哟，先生你先冷静，没有这么夸张。”程烨算是听出来是怎么个情况了，赶紧开口和稀泥。

    男人转头来看程烨，胸口起伏着，但也没敢把火撒在程烨身上。

    程烨解释：“今天确实没有门诊，依照正常情况，的确是挂不了号的，这几位警察同志，是提前就约好的，这是公对公的合作，没有说警察比普通人高一等，这的确是你误会了。”

    程烨似乎有一种能够让暴怒中的人迅速冷静下来的魔力，男人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我知道你是紧张妹妹，所以语气有些急，你对我们的护士和警察同志都没有恶意。因为我们没有排班，是挂不上号的，挂不上号，就算我们给你妹妹看了，也没法给她开药，你看这样行不行，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你看下其他医院有没有号，马上挂个号，带妹妹去其他医院的医生那里看，如果说没有号了，那还有一个方案，”程烨说着看向夏思勉，“这位夏医生也是我们医院的精神科医生，让他看看妹妹的情况，给你们一些参考，但是也只能是参考，如果是小问题，你们也可以安心，但如果需要开药，或者住院治疗的话，那就只能你们再去其他医院，你看行吗？”

    男人看向夏思勉，他没有料到夏思勉竟然也是医生，这才开始懊悔自己刚才以貌取人，对夏思勉没有放尊重些。

    程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还是走了个流程，假意问夏思勉：“思勉啊，你没问题吧？”

    夏思勉当然没问题，他偷瞟了沈确一眼，当然也看得出来沈确不高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没问题，那程主任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程烨心安理得地把烂摊子交给了夏思勉，领着三个警察进了诊室。

    夏思勉倒是不抗拒突然加班，他本来就热心助人，只是就像程烨所说的，他只能提建议，给参考，小问题自然是好，但就怕不是小问题，到头来兜个圈还是得去其他医院，就是在耽误时间了。

    夏思勉主动走近兄妹俩，好声好气地开口问男人：“你妹妹这是什么情况？”

    见夏思勉不计前嫌，男人反倒有些扭捏了，答道：“她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不说话，不理人，问她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她也不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

    男人说着转头看向了牵着的妹妹，她虽然由他牵着，视线却一刻也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她偏着头，视线落在角落的绿植上，对哥哥为自己求医的努力视而不见。

    夏思勉点了点头，走到女生视线的方向上，迅速地侧身弯腰，闯入了女生的视野范围。

    女生的瞳孔骤然一缩，视线就和夏思勉对上了。

    “你好呀，我叫夏思勉，是一名医生，你要不要和我聊聊你的烦心事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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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确走进诊室的时候, 程烨正在喝水。

    见沈确走进来，程烨放下杯子，问沈确：“岚岚喝什么？

    “不用, 叶队点了咖啡，我喝过了。”沈确客气地拒绝了程烨，把手里的三份自评量表递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程烨熟练地依次翻看了三份量表，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沈确：“最近睡眠质量如何？”

    “和之前差不多, 我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很轻的响动也可能会被吵醒, 有时候小狗的打呼声太大了都会被吵醒。”沈确无奈一笑。

    “平时你一个人睡？”程烨问，手上还在翻看量表。

    沈确没有回答，程烨察觉到沈确的停顿，抬眼看沈确, 看出了沈确脸上的尴尬。

    程烨笑他：“呵，现在我是程医生, 正常回答我就好。”

    沈确便不再扭捏, 如实回答：“和伴侣一起睡，小狗的床也在我们的床边，晚上也会在房间里和我们一起睡。”

    “阿努比斯是大型犬了, ”程烨纠正, 揶揄道，“它打呼的声音可不小吧？”

    “也还好，偶尔比较大。”

    “如果睡眠质量不好, 又长期睡眠不足的话, 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分房睡，至少排除可能导致你在晚上醒来的因素, 比如小狗打呼，晚上就不让它进房间和你们一起睡。”程烨建议。

    “那应该是没办法了，阿努比斯从小晚上就和我们睡一个房间，要是把他关在外面，他能闹一晚上。”沈确耸了耸肩。

    程烨侧着脸睨了沈确一眼，向他强调：“‘坏习惯’该改就得改，这样拖下去，只会让你的状态越来越差。”

    “知道了，我会关注自己的状态，如果真的影响到我的状态，我会考虑分房睡。”沈确也没有再犟，接受了程烨的建议。

    程烨没有揪着不放，继续下一个话题：“最近有什么让你感到心烦的事情吗？”

    “没有。”沈确如实回答。

    “情绪一直很稳定？工作、人际关系、生活、恋爱，这些都没有让你感到心烦的吗？”程烨提示。

    沈确只好摆出配合地姿态，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没有。”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程烨直视着沈确的眼睛，问他，“你怎么看待你和身边人的关系？”

    

    “我叫李竞文，我妹妹叫李若茵，她现在在滨海实验中学读高一。”

    夏思勉和李家兄妹在候诊区并排而坐，李竞文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向夏思勉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