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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何时间遇到无营运执照的拉客司机都要保持警惕,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多花点钱,租一辆摩托,连云滋大学时考过摩托驾照,由他骑车带女同事,再请另一位村民载着陈吉带路。
作者有话说:
没写够字数(流下猪泪)周一或者周二加更
迟早露马脚
摩托行驶在小路上,狭窄处不能两辆并行,陈吉一直背对骑手坐,紧抓坐垫末端扶手,紧盯后面骑车的连云滋,一旦发现有跟不上的迹象,就回头拍拍村民,让他刹车,放慢速度。
这里和塘城的山一样,处处扎眼的绿,好在不是大雾天,让人忧郁,更易迷失方向。车起初一直爬坡,绕过一个山头向下,走一截平路,见到缓缓流淌深绿色河流的峡谷,就到达了沙峪谷。
沿着河谷一岸,错落有尖顶木构的砖瓦房,一概是灰扑扑,临河的一面大多渗出乌黑的霉与墨绿色苔藓。
接近村子入口,摩托的轰鸣外开始有聚集交谈的人声。
终于抵达目的地,连云滋潇洒地停车,落地,在前面先一步下车的陈吉过来扶他,问他在山路上骑了这么久,屁股会不会震得痛。
确实有点,可连云滋做贼心虚,下意识看一眼小谢,小谢也看他,差点憋不住揶揄的笑。
然后替他打圆场:“哎呀,是有点太颠了,不过连记者骑得稳,我们两个就还好。”
连云滋拉住陈吉,不让他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转身指给他看河滩上几个戴宽檐帽,背长枪短炮相机抽烟的人。
明显是城里来的,应该是别家新闻机构的同行。
大家都为新闻而来,算是竞争对手,可在这种几经周折才能到达的偏远之地,遇见同行不免也多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连云滋给骑手付了现金,快走几步下到河滩边与那几人搭话,陈吉紧紧跟上,举起相机对环境拍好几张照片。
人们倒都友好,聊了几句,一个穿卡其色的男人给连云滋递烟,碍于陈吉在身边,他摆手拒绝,打探消息问:
“你们到这儿好久了?是不是有人已经出稿?”
几个人爽朗地笑了一阵,说:“你是来晚了,昨天有大发现,你知道这里村民为什么都要买孩子吗?”
连云滋皱眉,对他们笑谈的方式不喜欢。
“为什么?”他强压下不快继续问。
“说是发现了附近有采矿点,水源可能被重金属污染,影响村民生育能力,已经有记者取样送出去检测了。”
污染水源,影响生育能力,应当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造成。
但如果不是这次在网上曝光了窝藏多年的罪恶,这村子畸形的生存方式还会延续多久?
来这里的路上,连云滋和小谢讨论过这次报道重点关注与切入的角度,也想过一个村子如果常年大批买卖人口,背后一定有可以深挖的原因。
可是小谢坚持道,新闻需要客观中立,对事实的追问也应该尽可能全面立体,但如果是她写这篇报道,还是希望能更多关心事件中受害的孩子与家庭,推动对他们的妥善安置以及后续相关权益的保障。
也就是说,所讲“故事”的中心,最好是孩子。
现在,他们来到现场,了解到已经有记者扒出可能影响生育能力的原因,连云滋琢磨,估计检测结果能很快出来,到时候需要注意跟进结论,看看是不是真的。
接着,他转而去问这几人:“被拐的儿童呢?有没有人能接触到?”
“一开始还能见到一两个,现在难了,证据确凿的被警察带走,不能确定的,父母都忌讳,关家里不让见外人。”
可以想见,经过这一次打拐,整个村子一定发生了结构性的动荡。
事情发生后,一部分人离开,投向新生活;一部分陷入风波之中,等待被判决;少数几家没受影响的则有了看热闹的心态,见到村子里络绎不绝涌入警察、记者,感到新鲜,揣着手站在家门口塑料布扯成的遮雨棚下伸长脖子到处看。
一个孩子对自己能去哪里这件事几乎没有决定权,三人在村子里转了两圈,没见到任何未成年,反倒成了其余村民观看的对象。
接近中午十二点,劳作后从耕地回来吃饭的农民三三两两,每一个路过陈吉、连云滋与小谢,都毫不掩饰地回头,甚至有个骑三轮车的老汉,要专门停下扭脸盯着他们看。
陈吉很在意他们直白的眼神,揽住连云滋的肩,用力把他的帽檐压低,连云滋猛然被遮挡视线,无奈地伸手向上扶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听见自己的女同事在一边窃笑。
笑得他有点儿心惊,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什么事情。
陈吉很不会隐藏,常常也不屑于隐藏,这样下去迟早露马脚,被别人看出他们两个不正常。
报社就这么大,有一个同事起疑心,传言很快会到处播撒,生根发芽,回到单位,所有人见到他都会发出类似的窃笑,连云滋很怕见到那种场面,但也不能为此对陈吉做出残酷的事。
要照顾陈吉的情绪,一边还想要掩人耳目,他觉得自己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连云滋牵着陈吉,接受他过分警觉的保护与照顾,另一个则严格保持距离,做出哥哥的样子……不知道有几分是表演给旁人看。
“去地里吧。”
陈吉忽然这样说,说的是村民的耕地。
在村子里面,身处被人情关系笼罩的环境,大部分人都不敢跟记者说话,但背着众人的眼睛,在更加广阔的空间,也许能遇着一个村庄里的“直性子”,对他们吐露一些真情。
“行。”连云滋同意,“我们到处都走走看。”
在河谷边,耕地的范围很广,有一部分荒掉了,有些种满绿油油的粮食,还有的种的是果树,村民家的祖坟偶尔隐现在整齐排列的树干之中。
他们沿着田垄,走出好远,十二点多肚子饿了,就近坐下啃在早餐店买的烧饼。
事情进展不算顺利,连云滋胃口不佳,但陈吉把饼一块块掰下来,往他嘴里塞,还拿着矿泉水瓶直接到嘴边,搞得他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
受伤
走在山林间,陈吉显得自在,满眼的青色绿色,耳边啾啾的耳鸣都熟悉,身边有连云滋,行走时肩膀不时相碰,让他快乐,像回到小时候,路过一大丛狗尾草,不自觉矮下身子抓了一把。
在尚宋山,宋山明去打理耕地也常带着他,休息时,教他用这种草折成毛茸茸小狗,尾巴蜷曲的,毛发潦草,乍一看有点像阿祥。
那时候,时间过得慢,人小,天地极其辽阔,思想也简单,每天慢慢地劳作、拍照、发呆、不甘心地追想连云滋。
现在,住的地方在城市,大别墅,人变得忙碌起来,几十张鸟的色稿即将完成了,出版公司催促尽快拿去扫描;昨天晚上,在旅馆还收到覃思微消息,说有一组摄影作品被大v转发,账号关注人数暴涨,订单量也激增,都排不过来,问他这次出差什么时候能回塘城。
对于受到关注这件事,他没什么实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只能老实回答眼下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间回去,据说最少要5天。”
许多事情堆积在一起,将生活的空间压扁,其实他想,他还是更喜欢发呆、看风景,最重要的是能安静地待在连云滋身边。
草缠在他手里,开始往小狗的形状变,肌肉的记忆没消失,三两下就编成一只小阿祥,拿着草茎举在眼前看,狗随着微风晃晃地颤。
“哎?”连云滋却突然抓住他手臂,狗猛地向前一倾,“那边——”
顺着连云滋手指的方向遥望,他看到有个女孩在那里,怀里抱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走,绿油油不平坦野地里低矮的身躯一起一落。
“是个孩子!”连云滋拉陈吉的小臂,情绪稍微振奋,陈吉点头,说:“我们过去看。”
被从身后喊住,女孩很茫然,本能表现出害怕,一边回头,一边准备逃跑,但陈吉步幅很大,第一个跨到她面前。
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陈吉其实都缺乏友好地对待小孩子的经验。
但这一趟来得不容易,他不想一无所获到天黑,还要找办法解决住宿问题,他自己倒哪儿都能睡,可是连云滋和女同事……
“这给你。”他将草狗举到小女孩面前,让狗活泼地颤了颤。
女孩目测约十三四岁,怀抱的是铁皮饭盒,脖子上挂水壶,低头看草狗,果然被吸引,把饭盒夹在胳膊下面,伸手接了,又抬头看一眼陈吉的脸。
看一眼,再看一眼,第二眼凝视的时间久些,草狗被她攥在手里垂下去,不再成为注意的焦点。
陈吉见她松动,趁势问:“给人送饭去?”
“嗯。送饭。”女孩像改变了主意,扬起脸回答。
连云滋这时也上前,弯下腰,很和善地:“我们是记者……可以聊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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