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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辞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过了几秒,他又问:“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
“你问完了?”
“……还没,你没回答我。”
沈和煦没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水面,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谢星辞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你下次走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沈和煦看了他一眼。
“这样我就不用追得那么累了。”谢星辞小声补了一句。
喷泉的水声细细碎碎地响着。庭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和煦收回目光,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走了。”
谢星辞看着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这次他没有小跑,因为沈和煦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刚好是他能跟上的速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月光照亮的石板路,走进了灯光通明的走廊。
谢星辞跟在后面,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交叠又分开。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说了这么多话,父亲问起来也算是有东西交代了。
进展缓慢,但至少有了。
他加快了两步,和沈和煦并肩走在走廊里:“少爷,你以前也是话这么少,还是后来才变的?”
沈和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谢星辞,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你是不是活腻了的意味:“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扔喷泉里。”
谢星辞闭嘴了。
两个人并肩走回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喧闹声重新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人包裹住。
谢星辞停下脚步,站在门廊下方,看着沈和煦走进去,背影被灯光和人群吞没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月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脚走了进去,重新回到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
宴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其实谢星辞根本没理解这次宴会到底是要干什么——人人手里端着一杯酒,互相寒暄,和这个说完和那个说,像固定的npc一样,连谈话的内容都差不多。
好没意思。
好在他跟在沈和煦他们身边,没有人不长眼来和他寒暄,只需要附和话很多的肖诺就行。
后半场,高位上的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谢星辞一直在等谢予回来,谢魏十有八九不会回家,他估计等会儿和谢予一起回去就行。
但直到宴会结束,谢予都没有出现。
果不其然,谢魏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谢星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到谢予出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又等了五分钟,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凉丝丝的,他把被吹乱的头发按了按,抬头望了一眼远处一望无际的黑夜——云层压得很低,估计要下雨。
与其变成落汤鸡,还不如走出去叫司机。
他理了理衣服,刚要抬步,远处驶来两辆车。
谢星辞认出来了——一辆是肖诺那辆烧包的跑车,另一辆是沈和煦的车。
“星辞!”肖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朝他挥手。
车停在他面前,谢星辞才看清驾驶座上坐的是杜舒怀。
他出于礼貌弯了弯腰:“学长好。”
杜舒怀淡淡点了点头。
肖诺趴在窗户上,歪着头问:“怎么还没走?”
谢星辞解释:“在等谢予。”
肖诺撇了撇嘴:“那你估计是等不到了。”
“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肖诺摆了摆手,“等会儿要下雨了,你现在喊司机来也麻烦。”
他探出窗外,朝身后停着的车喊了一嗓子,“沈和煦,人交给你了,送他回去。”
谢星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没事。”肖诺往座椅里一靠,有些迷迷瞪瞪的,“他会送你的,你放心。我不是给你说过吗——他人很好的。”
谢星辞这才注意到肖诺状态有些不对,似乎是醉了。
想想也正常,刚刚那两小时肖诺一个人没少喝。
他还想说什么,驾驶座的杜舒怀开口了,语气平淡:“你去吧,在这里等司机确实麻烦。他顺道。”
谢星辞还想推辞,杜舒怀已经把窗户摇了上去,踩下油门,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很快拐过弯道消失不见了。
谢星辞站在台阶上,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他看向不远处那辆车——黑色的,安安静静地停在路灯底下,引擎没有熄,车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以为沈和煦会直接开走,没想到车一直停在那里等着。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把原本零星几颗星星也遮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现在谢星辞宁愿变成落汤鸡也不宁愿和沈和煦独处在一个空间。
生病和生死之间,他还是分得清的。
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车灯闪了两下,谢星辞深吸口气,迈开步子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走到车边的时候,后座车窗落下来,露出沈和煦的半张脸。
沈和煦偏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两个字:“上车。”
谢星辞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他身上带来的夜风撞在一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极轻的战栗。
他坐得板板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沈和煦也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皇宫大门,沿着宽敞的路面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谢星辞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安静地回到谢家时,沈和煦开口了。
“谢星辞,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几乎是沈和煦开口的下一秒,车内的隔板就升了起来。
浅灰色的屏障无声地合拢,把前排和后排彻底隔绝开。
车厢里一下子更安静了,封闭得像一间移动的小房间。
谢星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意思,抬眼看向沈和煦。
沈和煦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避,没有露出之前的嫌弃,只是很平静地开口,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你知道的,联姻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就算绑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谢星辞低下头,努力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沈和煦继续说:“你自己也能感受到,对于谢家还是沈家,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过是一枚棋子。或许这件事于你而言无所谓,亦或者谢家给了你其他好处,让你不愿放手。但是——”
他顿了一下,“谢星辞,在我这里,商业联姻算不上结婚。我不希望以后我的妻子了解我的第一步,是有一个联姻对象。”
谢星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听见沈和煦继续说:“现在的我或许没办法彻底摆脱这场婚姻,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我们迟早会离婚的,与其到时候闹得难看,不如我们现在就把这场婚事搞黄。”
沈和煦看着他一直低着的头,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现在还能和你好好商量,是因为我觉得你似乎也有苦衷。换做其他人,或许你现在已经死于一场意外了。”
谢星辞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和煦说的是实话。
他如今摆脱不了家族,但不代表他没有手段。
想让一个人死,有很多“意外”——火灾、车祸、爆炸、绑架……
而这些只要查不到幕后黑手,那就是意外。
他有能力,有手段,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查到沈家头上,沈家会在意一个联姻过来的oga,还是更在意亲孙子?
沈和煦有能力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其实可以猜猜,谢予为什么会分化成bet。
商业联姻算不算结婚
但谢星辞不一样。
他像一株浮萍,没有落脚点,没有根,随风飘荡,没有人在意。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要他的命。
谢星辞坐在那里,听着沈和煦的话在脑子里慢慢地落下来,像一片一片的灰烬。
“谢家给了你什么好处,我都可以双倍给你。”沈和煦说,“谢星辞,你也不想一直是别人手里的工具吧。走吧,这样你就自由了。只要你开口,我便会给你安排好一切——隐姓埋名也好,远走他乡也好,我会让所有找不到你的。”
谢星辞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手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针孔。
双倍。
沈和煦能双倍给什么呢?
给不了妈妈的生命,给不了他从小缺失的那些东西,也买不来他在谢家可以见到母亲的那一点点机会,更换不来他想要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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